等了许久，才把握剑的手松开些。剑柄黏着掌上的伤，他松开一寸，又痛得握了回去。
“师父，我师兄……”
左若童已经落在法坛下。
他避开张豪断臂处新生的骨质，屈膝蹲下，将衣摆拢到身侧。地上的血浸进袍角，他也没有挪开。
手掌按住弟子额头，白炁沿着眉间渡了进去。
张豪的肩背先绷了一下。
魂身尚在，腕豪之心留下的逆生循环也未断。只是断脉错接，胸腔又压着碎骨，新生的炁几次走到同一处，都被堵了回来。
左若童另一只手移到他胸前，隔着残破皮肉，将那几截碎骨逐一托正。
“平日教你认经脉，你总说拳头硬就够了。”
他掌下的白炁分出数道，绕过伤处，先将残存的炁路接成一圈。
“如今倒好，长也长得乱七八糟。”
张豪的眼皮动了动。
胸腔里积着的血从嘴边溢出，呼吸终于接上。白炁沿肋骨铺开，薄薄的筋膜覆住断口，断颈处反复崩开的伤也不再渗血。
陆瑾赶到时，差点跪进血泊，被左若童空出的手拦了一下。
“别压着他的腿。”
陆瑾低下头。
张豪髋骨下，已有两截新骨生出，白炁护在外头，正在续接筋肉。他慌忙往旁边挪，膝盖磕到石块，连声也没出。
“师兄？”
张豪睁开右眼，先望着额前那只手，视线沿袖口往上，一点点落到左若童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喉间却堵着血，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左若童将他后颈托高些。
“慢些，没人催你。”
张豪吞咽两回，终于把那口血吐了出来。陆瑾拿袖子去接，接得满手都是，仍伸手替他擦下巴。
“师父。”
声音哑得几乎断在唇边。
左若童掌心停了片刻，拇指擦去他眉骨上的血污。
“嗯。”
张豪看着他，又叫了一声：“师父。”
“在这里。”
他这才闭了闭眼，额头向那只手掌靠过去。许久没能松开的下颌一点点放下，肩背也落回了白炁托起的地方。
“门砸了。”
“看见了。”
“人……护住了没有？”
左若童抬眼望向崖顶，伤者正被同门抬到平地。瑶月扶着张怀义，连山跪在旁边，将外衣重新盖到他身上。
“能救的，都在救。”
张豪望了半晌，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左若童扶着他的后颈，让他躺稳，掌中的白炁仍沿断脉向下走。
天上仅余的一道裂缝合住了。
全真掌教将掌心贴在地面，听过炁脉的流动，才叫弟子取绷带。张之维走到张怀义身旁，俯身探过鼻息，坐下来替他护住眉间残炁。
三一门祖师堂前，似冲把断梁交给弟子，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抬袖擦了擦脸上的灰。
晨光落在残存的白玉阶上，阶缝里还积着血水。
山风过来，左若童的衣袂扫过张豪手边。那只刚续好的手费力抬起，握住了袖角。
左若童低头，将袖子往他掌中送了送。
“歇着吧，为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