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扯住袍角，张豪抬臂挡了一下，袖口便被割去半截。
脚下没有路。几片断裂岩层悬在灰云之间，石面留着凿出的箭头，箭头旁还刻着一个“东”字。
左若童落在前方，白炁托稳岩层，等张豪踏上来，才展开太虚图卷。
“五十里外有处烽燧，可问前线消息。”
张豪活动着新长好的左肩，目光沿着石上箭头移过去：“但愿还有人守着。”
师徒沿断岩前行。经过第三处界标时，张豪停了一步，捡起石缝里的半枚铜铃。铃舌已断，内侧刻着一道镇魂符。
再往前，岩面多了拖行的血痕。两道车辙压过血迹，断在崖边，崖下挂着一条空荡荡的担架带。
张豪把铜铃收进怀里，脚下快了。
五十里尽头，孤峰从灰云中斜伸出来。峰上那座哨塔缺了半边垛口，烽台没有烟，三条铁索垂在楼顶，吊着三名道袍残破的修士。
居中那人还在动。他用额头碰着铁索，每碰一下，索上便有细小电光钻进颈侧。
张豪迈出的脚停在岩沿。
塔下散着折断的兵器。一只双头骨魔蹲在尸身旁，两个头争着撕扯一条衣带，衣带另一端系着盛符纸的布囊。
四周还有二十九头，背脊生着长短不齐的骨刺，围住通往塔门的窄坡。
六臂神将站在塔门内，两手持雷火金锏，另外四手按住一根黑柱。柱底插进阵槽，浊煞沿着槽口往人皇符箓里钻。
符箓每暗下一笔，山腹便传来石块断裂的声响。
“他在拔哨塔的根。”左若童将图卷收入袖中，“此处阵眼一毁，后面的人便收不到示警。”
张豪扫过塔身。铁索下方有一道青光，护着三名修士的胸腹，浊煞已经爬到青光边缘。
“人交给您，底下归我。”
“避开塔身正中。阵槽连着铁索。”
张豪点头，脚下岩石向后崩开。
一头骨魔刚抬起前爪，张豪已经踩上窄坡，左手穿过骨刺，扣住它颈后的脊骨。两个头同时回咬，獠牙擦着他的肩膀合拢。
他拧腰抡臂，骨魔横扫出去，四头扑来的蛮兽撞成一团。骨刺扎进同伴胸腹，折断的牙齿滚下坡道。
张豪没有松手，拖着那截脊骨继续往前走。第二下砸中石阶，骨魔的两个头各自甩向一边，压住了涌上来的兽爪。
塔门内，六臂神将转过身，四只按柱的手仍未挪开。
“又有漏网的？”他望向张豪身后的白衣，“去截那个穿白袍的，别让他碰塔！”
七八头骨魔攀上外墙，其余沿坡压下来。六臂神将把黑柱往阵槽里再压一寸，塔顶那名修士的嘴随之张开，却没能叫出声。
张豪手里的脊骨断了。
他扔开残骨，左拳撞进迎面扑来的骨魔胸口，右拳补上，将它连同后面的三头一并推下窄坡。脚下碎骨打滑，他索性踏进石阶，踩出两个深坑。
“拿人撑阵，你倒腾得出手。”
六臂神将望着不断倒下的魔群，两条持锏的手臂抬了起来。
“此塔不拔，前锋军便不能过这片山口。主将要的是完整阵眼，你却偏要来损我的战功！”
金锏劈落，紫雷顺着坡道分开，将张豪来时的断岩逐块封住。坡侧一具尸身被雷火卷起，撞在塔墙上，腰间符囊烧出了烟。
张豪下颌绷住，抬眼盯着那两柄锏。
第一锏落在胸前，护身罡气向内凹陷，衣料连同皮肉被扯开。张豪双脚拖过石阶，后跟抵住一块断碑。
碑上剩着四个字：烽火勿绝。
他站住了。
六臂神将手腕一转，第二锏裹着雷火横击肋下。骨头传出裂声，血从张豪嘴角淌下来，刚落到胸口，便被热气蒸干。
“退！”塔顶那名修士挤出一声，“莫碰阵……”
后半句话被铁索上的电光截断。他弓起腰，双腿在半空蹬了两下，又垂了下去。
张豪没有回头，胸腹间断开的炁路已经续上。受创之处升起暗金光泽，雷火还在筋肉里游走，炁血熔炉却将它一寸寸压进循环。
左若童停在塔侧，白炁沿石缝穿入，先托住三人胸前将散的青光。
“右侧塔门，柱下三尺。”
张豪吐掉口中血沫，目光移向黑柱底部。重瞳之下，浊煞绕着阵槽转动，每转一圈，六臂神将腰腹的护体炁便厚上一层。
那四只手既在拔阵，也借阵护住自身。
张豪抬起左臂，迎着第三锏踏前一步。
锏头砸进肩胸交界，石阶从他脚下裂到坡底。六臂神将俯下身，想借这一下将人压跪，却见张豪左手扣住了锏身。
掌肉被雷火烧开，又在锏身上长合。
六臂神将往回抽了一次，金锏没有动。他另外两只手离开黑柱，抓向张豪的头颈。
张豪左拳松开锏身，向他腰侧送了一击。
这一拳打得短，护体炁只陷下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