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骑兵扑倒时，后排尚未勒住坐骑。兽蹄踩进尸堆，紧接着也折了下去，冥火在一道道白炁中熄灭。
绕向谷口的几队重骑只跑出十余步，便接连栽倒。最后一名骑兵贴着兽背伏低身体，头盔仍被白梭贯穿。
张豪松开手，领骑倒在脚边。
它那只握着骨哨的手挣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谷口还响着车轮空转的声音。一名推车兵没有停，低着头往前使劲，直到同伴按住他的肩膀。
他抬起脸，望过满地重骑，又去看站在尸阵里的张豪，张开的嘴迟迟没有合上。
石坡上的少年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可他左右转了半圈，竟找不到一个还能追来的敌人。
“没了？”有人问。
没人答他。校尉扶住翻倒的车辕，往前走了几步，断刀贴着腿甲，磕出细碎响声。
“真没了……”
推车兵先喊了一声，声音劈了，随即又抬起手，狠狠拍在车板上。坡上的少年举起弓，后卫的长枪一杆接着一杆抬高。
喝彩声沿着裂谷传开，盖过了尚未散尽的兽蹄回响。
张豪撕掉挂在腰间的破损战甲，抹去脸颊兽血。他往回走了几步，抬手指向倒在车旁的两名兵卒。
“先抬人！能喘气的都找出来，喊什么喊！”
几名兵卒赶紧收枪，跑进碎石间。方才肩头中矛的老兵被翻过身，胸口还在起伏，推车兵蹲下去，将自己的水囊塞到他嘴边。
左若童收拂尘，把山脊上的担架接了下来。守烽长老睁着眼，手掌覆在铜铃上，直到认出校尉腰间的令牌，才松开皱起的袍角。
校尉奔过来，单膝跪在担架旁。
“长老！烽台的人……”
“这里三个。”老人喘了两口气，“其余的，记在后关名册上。”
校尉低下头，断刀搁在膝边。他抬袖擦掉嘴边的血，起身时将刀重新插进了鞘里。
张豪已经把陷住的木车抬出来，检查过车轴，又从废甲中扯出一根长带，替它绑牢。
“别在这儿站着。龙汉大营往哪走？”
校尉挺直腰背，右臂抬不起来，便以左拳抵胸行礼。
“再向东，过断石原。有三道断龙闸，闸后便是驻营天堑。”
“还有多少伤员？”左若童问。
校尉报了数，回头却见一个抬担架的兵举起手，又添上两人。他立刻改了数目，声音比方才响了些。
张豪把最后一辆车推上平路，拾起插在石缝中的旗杆。黑金龙旗缺了半边，旗面卷着血泥，他抖开两下，递到校尉手里。
“你认路，你举着。”
校尉握住旗杆，试了试手中分量，转身走到了队伍前面。
少年从坡上跑下来，扶起车旁的老兵。撤退时散落各处的枪兵重新聚拢，沿着伤兵车两侧排开，再没有人把兵器扔在地上。
张豪走到左若童身旁，接过一副担架的前端。师徒一前一后，跟着那杆重新升起的黑金龙旗向东。
越过断石原时，天堑深处传来三声金钲。校尉举高旗杆，朝灰云下露出的第一道闸门喊出了归营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