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上的守卒垂下一条铜链，链尾拴着半面令牌。校尉将腰牌扣上去，两处断口合拢，闸后才传来绞盘转动的声响。
“伤兵先走！举旗的别落下，风道只开二十息！”
两侧石壁向外挪开，灰白罡风沿闸缝刮过。张豪侧过身，用肩背遮住担架上的老人，破损衣摆被削去一截。
担架才过闸，身后便落下沉重的石门。
少年回头望了一眼，握弓的手还没松开。门缝外，一块车轮大的碎岩被罡风卷住，磨了几转，散成石屑。
第二道闸没有门板。
数十根铜柱钉在天堑两边，柱间悬着混沌残气，翻卷时露出被侵蚀的铁索。两名守卒抬起横杆，示意众人贴着地上的铜线走。
“车别歪！轮子出线，谁也拽不回来！”
一辆伤兵车的右轮缺了木辐，行至中段便向外偏。张豪腾出一只手扣住车梁，将整辆车提起，送过那段窄道。
守卒张开的嘴停了片刻，赶紧挥杆放行。
左若童提着担架后端，拂尘搭在臂间。残气压到铜线边缘，他衣袖轻振，将溢入道中的灰流推回柱间。
过第三道闸时，守卒逐一清点人数，连车底也俯身查过。校尉报到守烽长老的名字，对方立即摘下头盔，伸手接住担架。
“后关还有人吗？”
老人把铜铃递过去，铃口缺了一块，里面的铃舌只剩半截。
“能带回来的，都在这儿。”
守卒握住铜铃，手背抵着额头停了停，转身喊来医官。
三道闸终于被留在身后。
张豪踩上浮陆，脚下玉砖断成数截，断口嵌着箭头。前方一座城门只剩半边门楼，另一半用黑铁支架撑着，支架上还挂着没拆完的旧匾。
“龙汉”二字缺了数笔。
门前的血已经干透，车轮碾过，带起细碎黑屑。几名兵卒跪在路边凿砖，要把陷进地里的长矛取出来，修直了继续用。
张豪抬头，目光停在发放兵器的长案旁。
一个少年模样的神将立在那里，单手提着火尖枪，空着的衣袖束进腰带。枪杆抵住案角，他用仅余的手将一只铜环推给夜叉。
“裂口朝外。再套反，震断的是你自己的腕骨。”
夜叉翻过铜环，往手臂上一扣，试着挥动两下，獠牙间挤出一句：“记住了。”
神将又从筐里取出一块护心牌，递给旁边的凡间修士。
那修士的道冠用布条绑着，接牌时先望了望空袖，低下头道：“三太子，这块留给你。”
“给我挡哪儿？”
哪吒用枪尾点了点他胸前被贯穿的旧甲。
“你这里再挨一下，药都省了。系紧，去东墙。”
修士捧着护心牌，嘴唇动了几下，终究只行了一礼。
张豪从案边走过，视线掠过火尖枪。枪缨烧去大半，枪头根部缠着数圈铜丝，有一道裂痕尚未补齐。
哪吒也在看他，目光从他肩背移到双拳。
“方才闸外清掉那队冥骑的，是你？”
校尉抢着应声：“是这位张先生。还有这位左道长，烽台的人能回来，全靠二位。”
哪吒把枪立直，向师徒二人点了点头。
“伤员往左。能走的随我过门，别堵医棚的路。”
张豪将担架交给赶来的医官，又弯腰替老人捡起滑落的布鞋。老人抬起手，摸了两次，才碰到他的袖口。
“旗……别丢。”
“在前头。”张豪朝校尉抬了抬下巴，“人也在，放心歇着。”
老人松开手，被抬进门侧的棚屋。棚中立刻有人腾出位置，把自己的铺盖卷到墙边。
才跨过门槛，头顶传来石料磨动的声音。
一根横跨城门与内墙的防御主梁向下沉了半尺，梁上阵纹断续亮起。几名阵师扑到支架旁，将手里的铜钉轮番打进石缝。
梁下伏着三头大妖。
当中那头背生骨甲，四足陷进砖地，肩背顶着主梁。左侧长角的巨兽颈上缠着锁链，每喘一口，鼻端便滴下一串血。
右侧的山猿少了半截尾巴，双臂撑住斜梁，掌下石粉不断往地上落。
“西边垫高！别往中间塞！”
一个穿旧道袍的阵师趴在骨甲上，冲下方喊。他一条腿用木板固定着，挪动时只能靠两只胳膊。
夜叉搬来铁楔，修士抡锤，几个披甲神兵托住阵师垂下来的绳梯。锤声一响，山猿便从牙缝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张豪脚步停住。
“这梁撑了多久？”
“昨夜换防到现在。”哪吒把枪交给身边夜叉，走过去检查支架，“下面的承台塌了，得先补脚。”
长角巨兽偏过头，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少说两句，省点气。上头那个，钉歪了！”
阵师趴低身子，拔出铜钉重新找位。哪吒伸手扶住铁架，空袖被梁间漏下的风吹得拍打腰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