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用断索捆成了担架，三名伤者并排躺下，守烽长老的铜铃压在胸前。左若童以白炁托住担架，离开石台时，又替老人掖紧了破袍。
张豪走在前头，脚下连踏几处突出的黑岩，身子拔上山脊。东边的烽烟已经断了两处，余下那道也在散。
风里送来铁器碰撞声。
他停住脚，俯身望向山下。一条裂谷横过石原，数百名披甲兵卒正往谷口撤，队伍里夹着担架，几辆运伤兵的木车陷在碎石间。
车轮转不动，拉车的兵便把绳索缠在腰上，弓着背往前拖。
更远处，成排冥火压过地面。
凶兽披着厚重铁甲，背上骑兵举起骨矛，前排刚投出去，后排便接着扬臂。骨矛越过退兵头顶，扎进谷口，把原本连在一起的后卫截成几段。
一辆木车被贯穿了车轴。
车上的伤兵滚下来，扶着地面爬了两次，没能站起。拉车的老兵回身去拽他，肩头随即中矛，两人一齐扑进尘土。
张豪抬手扯断胸前妨碍发力的甲带。
“师父，山下还有活人。”
左若童已将担架放到背风处，白炁沿石缝铺开，护住三名伤者。他垂眼扫过骑阵，又望向谷口挤作一团的残军。
“去阵前。别把马兽赶进人堆。”
话音未落，张豪已经跃下山脊。
谷口，一名校尉将断刀换到左手，右臂垂着，甲缝里不断往外滴血。他把身边还剩半袋箭的少年推上石坡，自己退到翻倒的木车旁。
“能拉弓的上坡！车不要了，抬人走！”
少年踩空，膝盖磕在岩面上，爬起来时还抱着那袋箭。他往后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校尉认得那眼神。他转过头，把断刀抵在车沿，试着抬起右臂，伤口却将半截袖子重新浸透。
追骑已经不足百步。
领骑的异族披着骨面甲，手中长矛指向伤兵最多的地方。它没有催军绕行，反倒挥旗，让两翼朝谷口收紧。
前营败兵若逃回大营，便会带回它们换防的消息。这支重骑奉命截杀，连传讯兵也不许放过。
“封住口子！”校尉朝后卫喊，“再挪十步，里头的人就能过去！”
七八名兵卒把长枪插进石缝，肩膀顶住枪杆。有人手掌被磨破，索性拿布缠住枪身，血顺着布条滴到脚边。
领骑扬起骨矛，对准了校尉。
天上忽然压下一团金红火光。
校尉还没来得及抬头，眼前便多出一个高大身影。张豪越过枪列，落在追骑与残军之间，双拳直贯黑石地面。
石原往下一沉。
裂纹从拳下奔向骑阵，十丈高的黑石土浪翻起，第一排凶兽前蹄腾空，沉重的腹甲撞上后排兽首。
数十名重骑连人带兽被掀上半空，骨矛脱手，甲片撞碎。落下时，地上只剩折断的四肢与凹陷的铁壳。
校尉被迎面的碎石逼得侧过脸，再转回来，那道压着他们奔逃数十里的骑阵已经缺了一大块。
张豪从坑中站起，甩掉拳背上的石屑。
领骑勒住凶兽，骨面甲后传出尖厉喝声，两翼重骑立即散开。长矛没有再朝残军投去，齐齐转向了他。
张豪脚下踏裂一块黑岩，迎着矛雨撞了过去。
骨矛贯穿肩甲，他连拔都没拔，左拳打碎迎面兽首，右手抓住骑兵胸甲，把人从鞍上扯下来，抡进侧旁的骑列。
三头凶兽挤在一处，鞍骨与骑兵腿甲一并折断。
“刚才追得挺勤。”
张豪踩着倒地的兽背向前，左拳砸进一名骑兵的护体炁，右拳紧随而至，胸甲连同里面的骨头陷成一团。
身后的矛伤已经合拢，断在肉里的骨片被挤了出来。他反手拔掉肩上长矛，掷穿了领骑的旗杆。
两侧骑兵还在收拢，试图凭兽群的重量将他压在中间。后排号角换了节奏，几队重骑绕过尸堆，直奔谷口。
张豪转过半张脸，山脊上已落下一袭白衣。
左若童拂尘展开，白炁先越过残军头顶，替几辆伤兵车撑住歪斜的车架。几根将要落入人群的骨矛被卷住，悬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谷口的枪列。
“诸位，枪收一收，莫伤了自己。”
一个老兵还保持着顶枪的姿势，直到旁人拽他，才发觉枪杆已经从掌中滑脱。
左若童抬起拂尘，衣袖向外铺开。
合一境的白炁连入虚空，散乱灵机沿着他的袖口汇聚。地上的碎石停止滚动，千余骑兵脚下的冥火被压低了半尺。
领骑仰头，抬手便要吹响腰间骨哨。
张豪一脚踩碎它座下凶兽的前膝，探手扣住它的脖颈，将那声哨音摁回喉中。
“我师父动手，你还吹上了？”
拂尘落下。
千万道剔透飞梭穿过骑阵，先贯兽首，再透骑兵眉心。厚甲护住了胸腹，却挡不住顺着炁路钻入的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