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走近两步，先看了看地上的裂缝，抬起一段散落的石柱，横放在支架下方。
“能垫这个吗？”
阵师探头看过，立刻指向右侧：“再进三尺，别碰那条阵槽！”
张豪抱着石柱送入梁下，古铜光泽沿双臂铺开。柱身压进凹槽，几名神兵赶紧推入铁楔，锤子接连落下。
山猿终于能腾出一只手，按住渗血的肩头。它望向张豪，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的牙。
“多谢。等修好了，请你吃肉。”
“先记着。”
张豪拍掉掌上的石屑，站回左若童身旁。师尊看了看他的袖口，替他拂去一块还冒着灰气的碎石。
内街没有叫卖声。
靠墙摆着一排药炉，掌火的是个生着鳞尾的妖修。炉边坐着神兵与道士，各自拿着药碗，碗沿磕破了，也用嘴避着缺口喝。
一副担架从他们面前抬过，白布短了，盖不住垂下来的兽爪。旁边又来一副，布下露着半截道袍，袖上绣着张豪认得的八卦纹。
两副担架被送往同一处火场。
守在炉前的老兵逐个核对木牌，念过名字，才将木牌放进身侧的匣子。有个年轻兵卒追来，手里攥着一只布包。
“等等，他的东西还没取。”
布包打开，里面只有几枚磨平的铜钱和半块干饼。
老兵把干饼放回死者衣襟，铜钱另装进袋，写好名字。年轻兵卒蹲在担架旁，替那只伸出的手拢好袖口，起身时扶了一把墙。
张豪把脚步放轻了些。
凡间供在殿里的神，山经中记下的大妖，此刻挤在这条残破街道上。一个背剑老道正在替夜叉缝合伤口，线穿不过厚皮，便换了把锥子。
夜叉疼得掰断一截木条，却还举着另一只手，替老道挡住炉边飘来的灰。
“《诗》里那句，倒在这儿见着了。”左若童道。
张豪望着那截被挡住的灰：“岂曰无衣？”
左若童点头，没有再往下念。
张豪胸腹间的极元随呼吸运转。方才搬动石柱唤起的气血尚未平复，沿途兵卒陆续抬头，几个握着兵器的伤兵也撑直了腰。
街口忽然有九道视线一齐压来。
一名身披鳞甲的妖王站在石阶前，肩上九颗头颅错落抬起，颈间旧伤纵横。其中一颗头颅缠着布，只露出半边面孔。
“收住你的气血。”
九头妖王看了一眼墙边断续的阵纹，脚步横移，挡住通往内殿的路。
“这里的阵基禁不起再冲。来历未验，莫往中军走。”
哪吒还在后面交代修梁的事，校尉上前解释，妖王却先抬手，周身妖炁压向张豪肩背，要将他留在阶下。
张豪停住，侧身避开旁边端药的伤兵。
“验来历，可以。”
他抬眼望向九颗头颅，眼底重瞳展开，原本散在肩臂的极元尽数归拢。
“拿这东西压我，省省。”
妖炁撞上他的身躯，衣襟向后扬起，双脚未动。张豪向前踏了半步，那道压下来的妖炁便沿原路倒卷。
九头妖王脚下石屑滚动，右脚退开半步，才稳住身形。
街边几名守卒忘了搬动手里的箭箱。妖王九颗头颅转向同一处，缠布的那颗也睁开了眼。
左若童按住张豪肩膀。
“豪儿，收了。别误伤旁人。”
张豪敛去重瞳，翻卷的衣摆落回身侧。妖王也撤了妖炁，垂眼看过脚边碎石，伸手让开通道。
哪吒提枪走来，将校尉的归营令递给他。
“人是从后关救回来的。我领他们见人皇，你要核验，去找闸上的值守。”
妖王接过令牌，没有再拦。
内殿方向，急促的金钲接连敲响。哪吒转头望去，随即提枪登阶，左若童松开张豪肩膀，师徒二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