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笔杆刚点到西垒，殿外警钟便响了。
第一声未尽，悬图的铜环接连脱落。战图向下一坠，张豪伸手接住，图上西北角的阵纹已经断开。
守门甲士扑进殿来，半边盔沿挂着黑水。
“界龙！深渊把界龙放过来了！”
帝辛提起案上战剑，大步越过石阶。张豪将战图交给书记，跟着冲出殿门，脚下玉砖还在颤动。
营地上空，一截覆满黑鳞的龙躯横过灰云。
望不见尾端。
龙腹擦过前哨峰顶，护阵铜柱接连折断。整片光幕被它压进山体，柱内积蓄的炁沿裂缝泄出，照亮了鳞甲间夹着的断旗与人骨。
前哨的金钲只响了两下，便连楼台一起塌了。
张豪踏上殿前断墙，重瞳展开。龙颈内有一团青黑浊流正往喉间汇聚，下方退兵却仍挤在狭道上。
“散开！别走正中！”
吼声才传出去，界龙已将头颅垂下。
黑雨泼过西墙，架在墙头的神铁重弩先冒起烟，弩臂随即软折，连着未射出的箭一起垂进垛口。
一名神兵伸手去扶，护腕被蚀穿，手背当即烂去一片。他踉跄后退，被同伴扯住肩甲，拖下墙梯。
阵师推着补阵铜盘往前跑，铜盘还没抬平，便被雨水穿出七八个洞。
墙外的界龙继续压近，十处阵列先后熄灭。
它背上的深渊战旗迎风展开，几十名黑甲御者将长钉打入鳞缝，驱着龙首对准断龙闸。
前锋残军刚刚归营，三道闸门尚未补满阵炁。深渊此时放出界龙，便是要撞断这条退路，将外营的人全部留在闸外。
哪吒抄起火尖枪，向西墙掠去。
九头妖王抢先跃上残垒，九口妖炁同时喷出，托住一段将塌的城墙。墙下十余名抬担架的兵卒趁隙穿过，最后一副担架却卡住了。
妖王伸手掀开压住担架的横木，龙尾已经扫来。
他只来得及把担架送下墙。
鳞尾撞断垛口，九头妖王横飞出去，背甲擦着砖地拖出长沟，九张嘴接连吐血。
张豪脚下瓦砾崩开。
暗金罡气裹住肩背，金红焰流从双臂向外铺展。他直冲龙首，迎面落下的黑雨撞入罡气，化作一团团烧散的浊烟。
“豪儿，莫将它引向营中！”
左若童拂尘横扫，白炁护住墙下伤兵。他抬手托起一块倾斜石梁，让困在下面的兵卒爬出来。
“知道！”
张豪越过断墙，直抵界龙眼前。
那颗龙首抬起，层层铁齿之间还夹着前哨的铜柱。龙口一张，喉间浊流便卷向他的胸膛。
张豪迎着浊流撞进去，双掌分开，一手抵住上齿，一手托住下齿，腰背随之绷直。
龙口合拢。
两根巨齿往中间挤压，掌肉先被刺穿，鲜血顺着齿面流下。张豪肩头下沉半尺，双臂骨节响成一串，脚下却已蹬住龙舌。
炁血熔炉运转，破开的掌肉沿铁齿长合，极元从腰腹灌入双肩，古铜光泽铺满颈背。
下颌停住了。
界龙咽喉发出沉闷吼声，龙颈向上甩起，试图把口中那个人吞下去。
张豪两条手臂撑得笔直，双脚踏裂舌面，血肉在脚底翻卷。他偏过头，往龙口外啐出一口黑水。
“牙长得不少，就这点劲？”
龙首再甩，前哨残柱被震落，擦着他的肩膀坠下。张豪没有躲，肩骨被砸断一角，断处转眼便续上。
口外，一道紫气直贯云间。
帝辛踏上龙鼻，巨剑拖过鳞面，划出一条长痕。剑锋原有的缺口被紫气填满，剑罡贴着龙角向后延伸。
“颈下第三层，鳞片倒生处！”
张豪隔着巨齿看过去，重瞳沿龙躯内奔流的炁路追到颈根，找见一处不断开合的暗隙。
帝辛没有追问，提剑越过龙角。
龙背上的黑甲御者转身举矛，长钉间的锁链同时绷紧，驱着界龙向侧面翻滚，要把帝辛掀入乱流。
帝辛一脚踩进鳞缝，重剑横扫。
三根长矛连同持矛的手臂落下，余下御者扑向锁链，却被他踏碎锁扣。断链抽回龙背，将几人扫进云下。
界龙失去约束，脖颈扭得更急。
张豪掌下的巨齿向内错动，肩背被齿尖犁出两道血槽。他屈膝抵住下颌，撑开的双臂往外再推。
“动手！我给你按着！”
帝辛双手握剑，紫气从甲缝间透出，尽数压进剑身。
剑锋劈中颈下逆鳞，第一层鳞甲裂开，第二层露出一线血肉。界龙昂首，剑身被骨甲夹住，帝辛的靴底也向后滑了一尺。
张豪看得清楚，龙躯里的炁正往伤处回涌。
这畜生在用整条脊骨的力量锁剑。
他左掌往上顶住铁齿，右拳撤到腰间，照着口腔内壁打了进去。
左拳承力时留下的震荡印记随之发作，龙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