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左若童走到战图前，按住龙汉外围那几条不断后移的线：“守了三千年，守到抚恤欠着，丹药断着，阵基要靠拆另一座阵台来补。再守三个月，拿什么接第四个月？”
老将攥住薄册：“这些事，殿里谁不知道？”
“知道，便该另作打算。三千年只求敌人迟些进来，与慢性自裁有何分别？”
几把椅子接连挪动。
张豪抬眼看向师尊。左若童没有避开那些目光，手掌从龙汉移到六界之间，停在一处描着金边的界门上。
“《孙子》言，兵贵胜，不贵久。如今凡界灵炁已复苏，六界必会加紧争夺。退一重关，他们便多取一处立足之地。等他们站稳，核心也守不住。”
帝辛抬起头：“打哪里？”
“神圣天国。”
门边的守卒转过身，盔沿碰上断门，磕了一声。
左若童沿着界门旁的转运线往下划：“集中现有精锐，越界奇袭其军需重地。毁掉转运，逼它收兵护住后方，先夺回调动兵力的余地。”
九头妖王一掌拍在扶手上。
木头断开半截，他肩上八颗头颅一齐抬起，颈侧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药布。
“书生误国！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便敢叫我们把剩下的人送进去！”
张豪站了起来：“有话冲着办法说，别冲我师父。”
左若童抬手，示意他留在案边。
九头妖王撑着椅子起身，将破裂的背甲转向战图：“六大主世界，每一界都有天帝坐镇！龙汉如今连一位至高天帝都没有，你拿什么奇袭？”
他扯下背后松脱的药布，按住伤处。
“我有两个兄弟死在神圣天国。他们连界门都没退出去，魂印便断了。你修为高，能从镇压下脱身，随你进去的人呢？”
殿内几名神将跟着起身。
“跨界便会受异域秩序压制，界门一封，援兵进不去。”
“此前三次反攻，带回来的尸首都凑不全。”
“机动精锐抽走，谁守断龙闸？深渊还在外头！”
声音挤在一起，连司库官收卷宗的动静都听不见了。哪吒握住枪杆，枪尾往地上一顿，几个人停了口，另有两人仍在争辩。
左若童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诸位说的，我都记下。若出兵，我领首队入界。”
九头妖王跨前一步：“你领首队便能挡住天帝？”
“不能久挡。”
左若童答得干脆，殿内反倒静了片刻。
“但可替主攻之人争取破阵的时辰。兵力、去路、接应，都要在此处议清。贫道提此策，也请诸位拿出能撑过三月的守法。”
老将望向桌上的薄册，攥紧的手松了些，又重新握住。
九头妖王把染血药布按回背后：“你肯死，我信。可我麾下只剩这点族人，我不能凭你一句争取时辰，便把他们交出去！”
他转向帝辛，屈膝跪下。
“请人皇收回此议！”
几名神将随之行礼，另一侧却有人指着账册，追问退守后仙晶能多撑几日。刚压下去的争论再度响起，案上的纸页被衣袖带得翻动。
帝辛始终没有下令。
他的拇指沿剑鞘旧痕来回摩挲，停在一道断口处。战图上，神圣天国的金边界门被左若童按住，另外五条红线仍通向龙汉。
张豪盯着那五条线，慢慢将椅子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