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推开的椅子抵住墙根，争论声仍压着殿外的凿骨声。
九头妖王跪在阶下，另有两名神将围着战图，争执退守后该舍去哪道关。左若童按着图角，袖下露出一截沾血的衣带。
张豪走到摆放旧甲的铜案前。
“都说完了？”
没人停口。一名神将举起撤防军牍，还要请帝辛早作决断。
张豪一脚踏上案沿。
铜面向内折下，底下加固的精铁横撑接连崩断。半截案腿擦过无人处，钉进石柱，余下碎片被他抬掌压回地面。
军牍停在半空。
铜案塌成一团，旧甲滚到张豪脚边。他弯腰拾起护心甲，搁到旁边的空椅上，转身望向帝辛。
“照这么吵下去，外头的药凉了，也议不出多一粒丹。”
九头妖王撑着膝头站起：“有办法便说，砸案子能砸出军粮？”
“能不能，听完再问。”
张豪来到战图前，目光落在左若童手边：“师父，您这招，还是太保守。”
左若童抬眼，将按图的手挪开。
方才反对奇袭的老将也转过头。张豪却拿过案上的炭笔，沿另外五条红线，各画了一道横杠。
“只打神圣天国，它收兵回援，其余五家怎么办？守住自己的界门，转头把兵全压到这里。咱们精锐在外，拿伤兵守城？”
他把炭笔搁到龙汉内侧，正压住最后一道关。
“那边没打穿，这边先破了。师父能回来，出去的兵能回来，这城里的人未必等得到。”
左若童看了眼那五道横杠：“所以，你要同时牵制其余五界。”
“六家一起打。”
张豪伸手，将图上六处界门逐一按过。
“分六路，进他们自己的地盘。库在哪里，征兵台在哪里，给前线供炁的灵脉在哪里，查清了就砸。”
一名神将把手里的军牍往下放了放：“六路？一路尚且凑不齐，你从哪里变出六支大军？”
“谁说要大军了？”
张豪转过身，扫过殿中那几副残缺甲胄。
“各营那些能打、敢闯、平日谁也不服的刺头，都挑出来。带能辨阵、认路的人，编六支小队。不攻城，不占地，砸完便走。”
九头妖王颈侧的药布又渗出血。他抬手按住，几颗头颅先后看向图上的界门。
“敌界有天帝。你进去了，连脚下那块地都要排斥你。带三百人，还是三千人，有什么分别？”
张豪没有接着往图上落笔，反而走到妖王面前。
“你那两个兄弟，死在哪里？”
妖王的手停在伤口上：“圣堂南关。”
“去做什么？”
“破关，接应后军。”
“所以他们必须守在那里，不能退。”
妖王九张嘴都合住了。过了片刻，他才点头。
张豪回到图前，把圣堂南关旁的进军长线擦掉，只留一个炭点。
“咱们不守。焚一座军库，他来一位真神，能杀便杀；来了十位，换地方。天帝亲自寻人，就让他在自家地里寻。”
“寻不到人，便会拿龙汉泄恨。”老将道。
“他现在没拿龙汉泄恨？”
张豪指向殿外，那里还传来搬运龙骨的号子。
“界龙是谁送来的？昨夜丢的采炁台，是谁拔的？我们缩在这里，他们照样杀。那就让他们送一队兵来，都得先回头看看库门！”
老将握着薄册，抬起的手渐渐落下。
张豪拾起一张空纸，在上面写了“库”“脉”“门”三个字。
“军粮烧了，兵器断了，界门失了供炁，他们前线的兵还靠什么打？靠六位天帝挨个背过来？”
哪吒将枪杆往身旁挪了挪，露出柱后的半张运输图。
“圣堂每隔七日便有一批军需越界。若在它境内截断，前线至少得停一次轮换。”
“那就从这些地方下手。”
张豪把空纸压在运输图旁：“别跟他们争一堵墙。咱们要他们回头救自己的东西。”
左若童沿着运输线看了片刻，开口道：“《孙子》言，攻其所必救。六处同时受扰，确实能让他们难辨虚实。”
九头妖王却摇头：“他们若舍得丢库，仍旧合兵攻城呢？”
“所以，城里的主力也得动。”
张豪将炭笔递给帝辛，手掌按住六界通往龙汉的交汇处。
“六路进去闹，人皇带兵在外头等。谁调兵回去，便截谁；谁留守空了，便杀进去。那些压着咱们打的真神，一个个拆开来杀。”
帝辛终于离开案后，重铠擦过桌角，那碗药晃出少许。
“杀了以后？”
“取本源，填天池。”
司库官手中的笔掉在卷宗上，滚过两行欠账，落到地上。他没去捡，先望向帝辛。
张豪也在看帝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