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还在分割龙尸，钝斧砍上鳞骨，隔着门也听得清楚。
张豪洗去手上的血，回到案旁。方才从龙腹下救出的七名伤兵已经送进医棚，另有四具尸身，暂时停在西墙根。
书记换了一张纸，把四个名字添进军册。
帝辛坐回案后，肩伤只用布带缠了两圈。那碗新送来的药搁在手边，他没碰，先接过司库官递来的卷宗。
卷宗包着旧绢，绢角补了三处。
司库官解绳时，打结的地方扯不开。他试了两回，只得低头用牙咬住绳头，慢慢松开。
殿里没人催他。
哪吒将火尖枪靠在柱边，枪头新沾的龙血沿铜丝滴下来。九头妖王坐在下首，背甲裂口里塞着药布，缠布的那颗头颅始终没有抬起。
帝辛翻过两页，手停了。
“照实报。”
司库官把卷宗铺开，压住卷起的边角：“内外十三库，仙晶尚余九万七千枚。其中两万余枚有裂，须重新拣验，不能直接送入守城阵。”
张豪望向殿外。城墙上那些断续亮起的阵纹，每亮一次，都要从库里取东西去填。
“按昨日用度，还能支撑多少天？”帝辛问。
“算上今日折损，九十三天。若西垒再遭一次强攻，便不到九十天。”
一名神将抬起头：“界龙已经死了，西垒能缓一缓。它的骨、血、鳞甲，都能入库。”
司库官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新单。
“龙血可炼药，龙骨可补器。但那条龙受深渊浊煞浸染，得先耗仙晶祛煞。丹房和器营已经核过，所得能补今日折损，不能当现成军需。”
神将伸出的手落了回去。
司库官继续往下念：“续脉丹还剩四百六十一粒，回神散七十九匣。三处药圃断了地炁，药苗尚在抢救。止血药还能配，神魂受损的伤兵……”
他翻过一页，纸角发出轻响。
“今夜起，只能先救伤势较轻的。”
张豪握住椅背，木头在掌下响了一声。他松开手，看向门外抬担架经过的兵卒，担架上盖着的布还在起伏。
哪吒抬起仅余的手，按住火尖枪。
“重伤的呢？”
司库官没有答，取出几张丹房退回的领药单，放在案上。上面都盖着缺药的印，纸背还有医官反复改过的字。
帝辛将药单收拢：“从孤的份例里扣。”
“人皇，您的份例，上个月便停了。”
案边那碗药冒着热气。帝辛看了一眼，没有再提份例，伸手把药碗往里推了推。
司库官低着头，又取出一本薄册。
“还有战死者的抚恤。自去年冬月起，已欠七批。原定每家三枚仙晶、两份养炁散，如今只能先发凭牍。”
殿角一名老将站起来，甲叶挂住椅背。他挣了两下，才把那片翻起的铁叶扯开。
“七批？上回报给我的，还是五批。”
“前锋营与后关的名单，今日一起送到了。”
老将接过薄册，翻到中间，拇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许久。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囊，放到案前，里面滚出两枚有裂的仙晶。
“先把这个人的发了。他家只剩个没化形的幼崽，吃不了军粮。”
司库官看着那两枚仙晶，迟迟没有伸手。
“收下。”帝辛道，“记清借项，往后补。”
老将没说补不补，只把小囊推近了些。退回座前时，他绕开枪杆，扶着椅背坐下，再没翻那本册子。
张豪垂眼看向桌边的军牍。方才那场欢呼还没散尽，殿中却连给死者家里送去的三枚仙晶都凑不齐。
左若童伸手，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画着六处界门，红线从界门向龙汉延伸。旧线旁又添了新线，数处烽燧被圈起，圈内写着失守的日期。
“每日都在向里推？”他问。
书记走过来：“东面三日失去两处采炁台，北面昨夜撤了一道关。界龙虽死，深渊后续军阵并未后退，正在荒丘外重新立营。”
殿里有人挪动兵器，铁鞘擦过砖面。
那名老将合上薄册，朝帝辛拱手：“外营太大，已经填不满了。臣请弃去天外诸垒，退守主世界核心，缩短阵线。”
几名神将望向他，没有出声。
老将抬手，指住战图内侧：“守住灵脉与界口，至少能省下外营耗用。伤兵也不必拖过三道闸。”
张豪转过脸：“闸外那些没撤回来的人呢？”
老将喉头动了动。
“派人接。能接多少，接多少。”
“还有凡间。”左若童放下卷宗，“诸位退到核心，六界便会停兵么？”
老将看向他：“道长有别的路？”
左若童站起身，拂尘搭在臂间。素白道袍经过断了一盏灯的石柱，袖口被旁边漏下的风掀开。
“有。弃守，转攻。”
司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