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龙跪在城门洞里,膝盖压在城砖缝上,不敢移动。
朱敛的马从他身侧冲过去,马蹄带起的风掀动了他后颈的甲片。
城门内的叛军刚举起兵器,朱敛已经冲过第一道门槛。
通州那一仗打到现在,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已经压不住伤口。
朱敛顾不上处理伤口。
太仓若被攻破,京城的粮食、银两和军械都会落到叛军手里。
到那时,他杀回京城也来不及了。
“火枪骑兵,入城!”
王承恩高声下令。
一千轻骑踏进东便门,马蹄声在门洞里回响,传出很远。
叛军还没来得及布阵。
他们原本准备迎接山海关援军,弓弩手和刀盾兵全朝着城门外列阵。
朱敛冲进城门时,叛军的阵型正对着骑兵侧翼,连转身都来不及。
朱敛沿城道向太仓杀去。
从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到现在至少过了三个时辰。何三省是文官,能守多久?
叛军将领从侧街调来两队长枪兵,试图封住道路。
朱敛没有减速。
王承恩带着锦衣卫从左侧杀入,火枪骑兵在街口开火。
长枪兵倒下一片,剩下的人退进民宅之间。
朱敛挥剑砍断街口的拒马,骑兵冲过碎木,直奔太仓。
城内各处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去。
朱敛出现在东便门的消息沿着城墙向两头传开。消息传到每一队叛军耳中,内容已经变了样。
有人说皇帝带了五千骑兵,有人说山海关大军已经到了通州,还有人说多尔衮的人头挂在马脖子上。
实际上,朱敛只有一千骑兵,叛军并不清楚兵力。
朱敛传令封住城门和九门道路。所有持械者按叛军处置,百姓留在家中,不得趁乱劫掠。
太仓外的战况还在继续。
何三省带着户部官吏守在仓门后,几十名守军用粮车堵住门洞。
粮车上的米袋被刀砍开,白米撒了一地。
叛军从三面围攻,火把照着仓墙,木梯已经搭到高处。
何三省手里拿着一柄旧刀。
他的官袍被划破,额头有血,仍在指挥守军搬运石块。
一个户部主事蹲在他身后,手抖得捧不住账册,嘴里还在念叨仓里有多少石粮。
“户部的人退进仓里,仓门不能开!”
一名官吏问:“援军还没到吗?”
“援军若不到,大家就守到最后一刻。”
何三省没有告诉他们,仓里还堆着十几桶火油。叛军若攻破仓门,他就把粮食和自己一起烧掉。
街外传来马蹄声。
叛军将领以为援军到了,转身喝道:“让开道路!”
他身边的亲兵跟着让开。一个小校举起火把,为来人照路。
火光照出的是火枪骑兵的枪口。
前列骑手抬枪开火,围在太仓外的叛军被打散。
叛军将领调转马头想逃,被后面的锦衣卫拽下马来。
王承恩带人撞开侧门。何三省从仓门后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柄旧刀。
他看见朱敛,双手握刀行礼。动作不够标准,文官本来就不会这套。
“皇爷,臣守住了太仓。”
“辛苦何卿。”朱敛下马,问道,“还有多少守军?”
“还能战的不到六十人。”何三省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死了四十三个。”
朱敛看向仓墙。
粮仓尚在,仓门也没有被打开。叛军拿不到粮食,京营便少了一条聚众的理由。
但兵变已经进入京城,主谋和旧将还在各处,不能让他们趁夜逃走。
“传锦衣卫指挥使。”
王承恩答道:“指挥使已经在城内搜捕。”
朱敛走上太仓前的石阶,让人取来叛臣名单,命锦衣卫按名单逐户抓捕。
名单上的姓名不多,起事的旧臣、联络京营的将领、替他们传递文书的官吏,全都列在上面。
有人被从宅门里拖出,有人躲进佛堂,还有人换上短衣,准备从后墙翻走。
锦衣卫拿着画像和腰牌逐一查验,将抓到的人押到太仓前。
朱敛没有审讯。他看完名单,问道:“带头的人到了吗?”
锦衣卫答道:“内阁旧臣孙守成、翰林院侍读陆鸣远、京营副将吴廷弼,都已押到。”
三人被推到石阶前。
孙守成年过六十,仍穿着朝服。
他抬头说道:“皇爷,臣等只是为大明社稷另择君主。通州军报说您已经死了,京师不能一日无主。”
“军报是谁送来的?”
孙守成闭口不答。
陆鸣远抢着说道:“臣等受人蒙骗,愿戴罪立功。”
朱敛看向吴廷弼:“你调了多少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