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过来时,鼓声居然还没断!
城楼上有人喊了一嗓子:“陛下!”
没回头,朱敛。
他把鼓槌收回,脚下往旁边一错,身形让开半步。
刀刃擦着甲胄落下,砍在鼓架边上,把木架劈成两截。
木片飞散,砸在石阶上,滚了几滚。
建奴悍将一刀落空,手还扣在刀柄上,身子被甲胄压住,转身慢了半拍。
朱敛怎会给他补第二刀的机会?
尚方宝剑从侧面递进,避开胸甲,沿着护领下方刺入喉口。
剑锋穿过去时,悍将喉间发出一声闷响,手指一松,大刀落到地上,砸的石面一震!
他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血从颈侧喷出来,溅到甲片和刀柄上。
朱敛抽剑,抬脚踢在他胸口。
那人整个人撞上垛口,翻了出去。
沉甲拖着他往下坠,城墙下头很快传来一声闷响,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全!
城上城下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朱敛抬剑指向城外。
“建奴也就这点手段!杀。”
“杀!”
难道德胜门守军的嗓子没喊哑吗?还是把这个字顶了出去。
老卒拎着盾往前一撞,想必是把冲上来的甲兵撞歪了半步。
后头三名新兵没敢乱动。
照着老卒教的法子,一人递枪,一人护侧,一人补空。
长枪从盾边穿出去,扎进敌军胸口。
那人还想抽刀,手刚抬起,旁边的京营军士已经一斧头砍了下去。
锦衣卫火铳手也没闲着,拔刀砍断搭在城墙上的绳索。
绳子一断,外头那架云梯往旁边一歪。
梯上的甲兵忙着抓木头,谁还顾得上往上爬?
城头有人抬起石块砸下去,梯子从中段折断,几个人滚进雪泥。
“后边补上,别往前挤!”
守将吼了一句,嗓子都破了,“火铳退后装填,长枪顶住,别让他们把缺口拱开!”
朱敛站在缺口前,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没让太多人靠近,右手持剑,死盯着西侧刚被撞开的口子。
这会有两名建奴又冲上来。
一个举刀,一个抬盾。
因为距离近,朱敛抢步往前,剑尖直接从抬盾那人的腋下穿过去。
那人身子一僵,盾还顶在前头,竟被后面的人挤着往前冲。
朱敛抬肘撞开盾面,剑柄顺手敲在对方面门上!
看来鼻梁当场歪了,这人捂着脸往后退。
刚退出半步,旁边的京营军士补刀,就把人推下城墙了。
“都别学他们,爬的这么费劲。”
朱敛喘口气,朝身后丢了一句:“想上来?把命排好队。”
旁边一名新兵手还发抖,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竟没忍住低声骂:“要是真会排队,也不至于打成这样了!”
老卒回头瞪一眼:“少废话,活着再笑。”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哪里绷的住?一阵笑声压在喊杀声里,倒把气给续上了。
前头几名冲上城的建奴退了,后头的人自然也乱了。
云梯上的甲兵想往上挤,可上头的人下不来,底下的人上不去,梯身晃的太厉害!
守军抓住空当,合力推倒剩下的一架云梯。
木架砸在地上,到底把后面跟着推进的步甲挡住了路。
火铳队重新列成三排,隔着垛口往下打。
建奴弓手还想往前?刚露头就被打回去,只能举盾后撤。
剑尖压低,朱敛扫了一眼城下。
“还活着的炮手呢?点那几架木梯。”
“是!”
老炮重新装填,炮口回正。
炮声一响,官道上剩下的木梯和盾车全被打散,几匹受惊的战马乱冲几步,又被绊倒在地。
到底没人再往城墙下凑,后头的骑兵拖着伤员往后退。
远处的皇太极站在中军,隔着夜色看见德胜门上的旗还在。
因为冲到城下,派出去的前锋死了一片!
登上城墙没多久,又被明军压了下去。
那名披黑羽的悍将,也没回来。
皇太极抬了抬手。
传令骑手分头奔出,金声随即传开。
建奴后队停下,骑兵往两侧拢,步甲兵往北退。
城外留下箭杆、盾牌、断裂的云梯,还有没拖走的尸身。
看首日攻城,到这儿算是收住了。
夜里,德胜门城头还在收拾垛口。
有人抬尸,有人搬箭,还有人用水冲着石阶上的血污。
活下来的军士都没说话,只有零碎几句。
“这边少了一个!”
“那边抬走,别踩着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