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火光窜上夜空时,宫城四面的瓦垄都亮了一层红。
炸声滚过来,德胜门城头的砖缝都跟着发麻。
守城军士被震的耳朵发嗡。
半拍之后,才有人扯破嗓子喊道:“火药库炸了!”
城外营地里,建奴号角随即呜呜吹响,夜风把那声音送到城墙根下。
朱敛立在城楼阴影里,右手按住左肩的旧伤,视线仍落在城外那片黑影上。
他等的正是这一声。
早在昨夜清点火药时,他就让人把真火药分批移走,只留下几箱废药和引火物。
西侧那处火药房里,早换成了干草、火油和碎木。
只要火一起,烟和光都会冲的很高。
远处的人只会当成库房殉爆。
“开城门?”有守将跑上来,声音变了调。
“不用。”
朱敛抬手按住他。
“想看火,朕就给他们看个够。等跑近了,再收网。”
守将喉结滚了一下,退到一旁。
城外的黑影已经动了。
几队骑兵快速压近,推着云梯的步卒在后方跟上。
马蹄踩过冻硬的土,发出沉闷声响。
对面的人显然咬准了时辰。
借着内城起火,要趁乱一口气撞开德胜门。
“弩手上垛口。”
朱敛声音不高,城头却没人敢慢。
滚木被推到墙边,石块一排排堆好,军士把浸了油的箭束摆在身侧。
还有人把大锅里的滚水抬上来,锅底和铁环擦的作响。
城下的建奴刚到弓箭射程,第一轮箭雨就压了下去。
第一波火箭落下。
后方硬弩立即跟上。
对面冲在最前的几名骑兵被射下马,马匹受惊,带着人翻进壕沟。
后面的步卒仍往前顶,云梯架到外城墙根。
几只铁钩刚要挂上女墙,墙头的滚木砸了下来。
木头带着呼啸声滚落,连人带梯一起压断。
城下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
“放火。”
朱敛一声令下。
为了彻底压制,守在城门两侧的火铳手同时点燃火绳。
硝烟顺着城门洞往外扑。
第一排建奴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打出血洞,倒了一地。
后面的人抬盾硬顶,箭头却从盾缘、腿侧、肩头钻进去,逼的队形大乱。
在阵后的正是皇太极。
看着西侧冲天的火光,他眼里浮出一点冷意。
“城里乱了。”他开口。
旁边的甲喇额真急道:“大汗,德胜门未开,城里火却起了,这怕是守军自乱阵脚!”
皇太极没有接话,只把缰绳死死往掌心里收紧。
他要的就是乱。
火起了,守军必去救火。
只要守军一乱,门前堵着的兵就会散。
只要德胜门一开,城外这几万人就能借着夜色压进去,把这座城撕出缺口。
“前营压上去。”
他抬起手,指向城门。
“别给喘气的机会!”
号令传下,后方的骑队开始加速。
可他们刚跑出百步,城头又亮起第二轮火光。
那不是失控的火,是一排排火把照出的旗语。
为了盯住外头动静,朱敛早让人守在高处。
城外只要有调兵的信号,他就把全部火炮、弓弩和滚木一齐压上去。
西侧那场假爆,不只骗了敌军,也骗过了城中那些等着看局势的人。
“射马!”
城头传来一声大吼。
箭矢密的压人,前冲的骑兵一片片倒下。
几匹战马冲到壕边,马蹄打滑,整匹翻进沟里。
后面的步卒被撞的东倒西歪,云梯队跟着散开。
两名建奴刚把梯子立稳,梯顶就被石块砸断。
木刺飞进脸上,惨叫声拖的老长。
“再推!”
皇太极身边的亲兵吼了一声。
后阵的盾车缓缓往前挪。
车板刚顶住壕沟,城头的火铳立刻对着轮轴连发。
木轮崩裂,盾车歪斜,里面的兵还没爬出来,就被两侧垛口的飞箭扎成了刺猬。
一名建奴勇士提刀跃过壕沟。
刚踩上城门外的土坡,头顶就落下一块重石。
他连哼都没出声,整个人被压进土里。
“滚木接上!”
“别让贼军靠墙!”
喊声一层压一层。
朱敛站在城头,眼光扫过城下每一个缺口。
哪里人多,立刻就砸下落石。
火铳如果需要换装,那边马上补弩。
守城的军士原先带了一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