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都踩得热热闹闹的。
日头刚偏西,蜚又揣着兜往山坡上跑,棉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一口气跑到那棵老桃树底下才停住。树桠还是光秃秃的,枝桠上堆着厚雪,远看像落了满树的白绒,只有树根周围的雪被地温烘得化了一小圈,露出来底下潮润的黑泥土。
他蹲下来,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块用糖纸包得好好的祭灶糖,是白天陆昭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糖块在怀里焐得温温的,连糖纸都浸了点暖意。他小心翼翼把糖搁在那圈化了雪的泥土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冻得发脆的树皮,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跟老朋友说话:“给你的,新年快乐啊。”
恰好有风吹过,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肩头,他也不拍,只望着空落落的枝桠笑,语气软乎乎的:“你要是喜欢就好,明年过年,我再给你带更好吃的来。”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屋里的油灯点得亮堂堂的,六个人围着方桌坐满,陆昭烧了一桌子热乎菜,炖的排骨藕汤冒着白汽,炸的春卷还脆着壳,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蜚窝在赵无眠身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糖块在手心化了点,黏糊糊的沾着点糖屑。
他蹭了蹭赵无眠的衣袖,小声叫他:“赵无眠。”
身边人低低应了声,尾音带着点温温的笑意:“嗯?”
蜚咬了咬糖块,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望着满桌的人,望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就觉得心里塞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他说:“过年真好啊。”
赵无眠顺着他的话笑,伸手替他拂掉肩上沾的一点碎糖屑,目光扫过满室的暖光,也跟着点头:“是啊,过年真好。”
窗外的月亮升得高了,又大又圆,银辉像水一样洒下来,静静盖在山坡那棵桃树上。桃树的枝桠安安静静立在月光里,树根旁那块小小的祭灶糖,沾着点未化的雪星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它在等风再暖一点,等春天漫过山坡,也在等那个说了要再来的孩子,明年这时,再带着糖,跑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