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日头走得慢,连桃树枝抽个芽都要等上整整一个月,怎么如今一眨眼,碗里的汤圆吃了一茬又一茬,檐下的冰棱结了一次又一次,反倒觉得日子像被谁推着跑,眨眨眼就滑出去好远。
他想着想着就动了脚,顺着院后的小路往山坡上走,踩着半融的雪水,鞋底沾了些凉泥,也不在意。坡上那棵桃树是他刚开灵智那年亲手栽的,如今枝桠已经能遮下半片阴凉。此刻整棵树还是光秃秃的,褐色的枝丫遒劲地伸着,还没半点绿意,可树根周围积了一冬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来圈黑褐色的泥土,被太阳晒得发暖,连表面都松快了些。
蜚蹲下来,粗糙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泥土,软乎乎的,带着雪水浸润后的湿意,还藏着点地下往上冒的、活过来的温气。他指尖蹭着泥土的颗粒,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快了。”风刚好穿过山坡,撞得桃树枝丫轻轻晃了晃,枝桠扫过他的发顶,像是谁低低应了一声。“再过阵子,”他又说,眼底浸着点浅的笑意,“就该发芽了。”
那天夜里,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棉絮被揉得窸窸窣窣响,旁边榻上的赵无眠被他闹得也没睡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怎么了?”
“破五都过完了,”蜚的声音在暗里飘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盼,“是不是快到元宵了?”
赵无眠困得脑子转得慢,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才含糊开口:“还有十天。”
蜚点了点头,哪怕黑暗里没人看得见,他对着窗户外漏进来的月光,轻声喃喃:“十天,很快的。”
窗外的月亮悬在半空,又大又圆,银白的月光像水一样泼下来,漫过屋顶,漫过山坡,静静覆在那棵桃树上。桃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树根旁化了雪的那片泥土,在月光下泛着点湿润的光。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枝桠迎着月亮,像是在等风暖起来,等第一朵花撞开花苞,也在等十天之后,满街的花灯亮起来时,那个会蹲在树根旁,跟它说“快发芽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