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玩!比去年阿娘给我买的那挂响多了!”
赵无眠靠着廊柱看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帮他捏香时,触到的那点微凉的温度,闻言不由得弯了弯眼,伸手拂掉他肩上沾的一片碎红纸:“给你挑个更长的。”
夜渐渐深了,院中的爆竹碎屑扫到墙角,风也凉得更沉了。屋里的烛火早熄了,蜚躺在外侧的铺位上,身子翻来覆去地,被褥被揉得发皱也没睡着。隔了会儿,他忽然出声,声音在暗里带着点闷:“赵无眠。”
内侧躺着的人没睡熟,低低应了声:“嗯?怎么了。”
“元宵节都过了,”蜚的手搭在棉被边缘,指尖轻轻蹭着绣着素纹的被面,“这个年,是不是就算过完了?”
赵无眠顿了顿,像是在想,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算是过完了。店里要开张,地里的麦也该返青,老话说过了十五就是年外,可不就是过完了。”
蜚听着,没再说话,暗里只能看见他睫毛轻轻动了动,像振翅的蝶。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忽然问:“那明年,还会过年吗?”
“还过。”赵无眠答得毫不犹豫。
“每一年,都过?”
“每一年都过。”
得到准话似的,蜚轻轻“嗯”了一声,刚才还辗转反侧的身子渐渐安稳下来,终于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放匀,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月色漫过窗棂,淌进屋里一地银白。院后的山坡上,那棵老桃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一片叶子的枝桠舒展在月光里,像幅淡墨画。树根处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潮润的黑褐色泥土,还带着点雪水浸过的凉。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声不响的,既等着春风吹过的时候,枝桠能绽出满树粉花,也等着下一个,飘着汤圆香、响着爆竹声的年,再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