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猛地顿住了。就那些灰褐的、硬邦邦的枝节上,藏着星星点点的绿——不是春天草芽那种扎眼的鲜,是嫩得能掐出水的浅绿,小小的一个尖,裹在半透明的细壳里,要把眼睛凑得极近才能看见,像谁不小心把碎的绿宝石磕在了枝桠上,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娇弱得仿佛重一点呼吸就能把它们吹掉。
蜚站在树底下,仰着脖子看,颈骨都酸了也没动。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离那些嫩芽还有半寸,又忽然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悄摸摸缩了回来,就这么站着看了快半柱香的功夫,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翘到眼尾都弯出了褶子,眼仁里盛着刚升起来的太阳,亮得像装了星子。
“赵无眠——!”他的喊声顺着山坡滚下去,震得树梢的水珠往下掉,“发了!桃树发芽了!”
这喊声像长了脚,没一会儿就见山脚下的人影陆续往上跑。陆昭腰上的围裙还系着,蓝布上沾着点棉絮,手里攥着的木锅铲都忘了放,跑起来的时候锅铲叮铃哐啷响;云岫刚从菜畦里出来,青布鞋上糊着黄乎乎的泥,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湿印子也不管;李寒衣扶着云萝,老人家腿脚慢,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挪,袖口还沾着刚晒好的艾草香。最后上来的是赵无眠,靠在山坡的石边上,看着前面几个凑在桃树底下叽叽喳喳的背影,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六个人挤在树下,都仰着头,不敢大声说话似的,就盯着那些藏在枝缝里的小绿尖。云萝先轻轻出了口气,声音软得像风里的棉:“真好啊,等了一冬,可算是醒了。”
蜚这回没再缩手,指尖放得极轻,刚碰到那嫩芽凉丝丝的壳,就赶紧收了力道,像对着树,又像对着那满枝的小绿尖,轻声念了句:
“欢迎回来。”
风刚好吹过来,满坡的水汽都裹着浅淡的青草香,桃枝上的小嫩芽跟着晃了晃,像是应了他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