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直起身子:“朕统领关陇铁骑,踏平京畿,逼得大虞皇帝南逃。
朕自以为天下唾手可得,不曾想在这江州之地,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贱民妄图窃取天下!六州之地!好一个陆沉!”
“砰”的一声,文祁拍在几案上,震得砚台墨汁四溅。
“朕之大凉,就因为这江州陆沉,通州得城又失,魏州得城再失,北蛮那群废物十万大军连燕州都没攻破,白白牺牲将士,耗费粮草!
你们在通州城下,十万大军围了一月,竟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
殿内尽皆跪伏于地,高声齐呼:“臣等罪该万死!”
文轩紧接着伏地道:“儿臣当日若知这陆沉包藏祸心,纵是折损些许兵马,也定在通州将他斩草除根!
恳请父皇给儿臣一次机会,愿戴罪立功率大军重回通州,踏平江州取陆沉人头来见父皇!”
文祁连看都未看文轩一眼,他眼中只有失望,更不会给他机会掌控大军。
“都起来吧,朕让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认罪的!”
众人皆缓缓起身,只有李辅依然跪在地上。
他眼珠一转,忽然抬起头发难,矛头直指身侧的韩章。
“陛下!”
李辅提高声音,朗声道:“这等大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陆沉结连萧家,勾结恭州山匪、调动南诏蛮兵,皆是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西铁卫乃是陛下耳目,监察天下,怎会直到那山贼开府封王了,才把消息递回京都?韩大人,你掌管西铁卫,莫非阻碍圣听不成?!”
韩章才站起身,随即又再次跪倒,脸上瞧不出一丝慌乱.
“回禀陛下!西铁卫乃是大将军孙禹生前一手组建,其麾下探子多是昔日征西边军死囚罪兵,上不了台面,隐姓埋名行刺探之事。
臣这才受命接掌西铁卫不过十数日,卫中名册、暗桩、通传渠道杂乱无章。
若论失察之罪,韩某不敢推卸,但此前通州围城之时,西铁卫的情报大权,可尚都在孙大将军手里!”
李辅闻言,自知拿不住他,便又将矛头转向了已死的孙禹。
“陛下!依老夫看,孙禹恐怕早有异心!他徒弟卫阿恭,如今正在陆沉帐下领兵!孙禹刺杀陆沉不成,还是故意演戏未可知也!
通州攻城不破,反而折了自个儿性命,难保不是他与陆沉暗通款曲,在通州假死脱身?”
韩章抬起头,一脸平静道:“李大人之言我亦有所怀疑,但孙禹死之前,身中数十箭,跟随他的凉州数千骑兵亲眼所见。
他的尸首虽被其徒弟抢去,可人确确实实是死了。何况......他不可能背叛圣人的,诸位皆知。”
李辅被此言说得有些面上挂不住,指着韩章便要再言。
“够了。”
御座之上的文祁止住了二人的争论,李辅立时噤声,伏地不语。
文祁微阖双目,放在案下的两手无声握紧。
孙禹是他起兵的功臣,率领凉州铁骑威震西夷。可孙禹临死前救了韩章,偏偏自己却死了,他可是万军之中可取敌将首级之人,究竟为何而死?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睁开眼盯着地上的李辅:“左相。”
李辅连忙应道:“臣在!”
文祁语气淡漠道:“派快马出关,传令西夷四国。就说大虞骠骑大将军孙禹,已在通州被敌军所杀。”
李辅一听,心头剧烈一跳,随即明白了文祁的用意。
孙禹当年在西夷杀得诸国胆寒,西夷诸部之所以不敢妄动其女,全凭孙禹凶名镇压。如今将孙禹死讯放出去,西夷各部落怒火燃起,而孙禹之女在西夷将无立锥之地!
文祁向来多疑,尽管不知孙禹为何而死,但既然能以他女儿作要挟多年,他或许留有后手救下他女儿,如此只能借西夷四国之手斩尽杀绝了。
“臣遵旨!”李辅大声领命。
韩章跪在其后,低垂的眼睑微颤了一下,袖中的五指缓缓收拢。
他没有出声劝阻,反而趁着群臣屏息之际,再次向前叩首。
“陛下英明决断!”
韩章随即声音恳切,带着几分惶恐:“臣初掌西铁卫,发现卫中多有孙禹旧部,彼此盘根错节,不听命令。
臣恳请陛下下旨,从军中择选忠勇之人充入西铁卫。若非如此,臣实在难以替陛下掌好这耳目!”
站在一旁的曹通与李辅对视一眼,嘴角皆露出轻蔑之意。
韩章此举无疑是要消除圣人对他的戒心,虽执掌西铁卫切乃是烫手之职,若非其余几人都看明白了其中要害,哪轮得上让他掌控。
如今,他便是要主动请旨让陛下往西铁卫里派遣亲信,以此自保消除猜疑。
文祁看着韩章,眼底的冷冽稍稍消散了几分。
“准了。此事你拟个章程,由左相过目后呈上来,就从禁军之中挑选吧!”
韩章重重叩首,随后恭敬地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