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如今的大凉皇宫紫晖殿内。
此殿为内宫正殿,乃是内朝密议之所,若无圣人召见,众臣皆不可入内。
殿内未设多余摆设,正北立着一架十二扇紫檀木彩屏,上面画着重峦叠嶂的关陇巍峨高山以及洪河江水。
屏风前设一张红木镂空雕纹几案,文祁坐于案后,身着穿一件赭黄圆领窄袖盘龙袍,腰间束金玉带,头发梳理整齐高高束起,露出宽阔面容与微霜鬓角。
他率凉州兵一路所向披靡直至攻破长安,登基称帝已有半载余,身上杀伐之气依旧藏于眉宇间,令人瞧见心生畏惧,而非威严。
此刻,大凉圣人文祁坐于御座,身子微靠于后,目光落在殿中几人身上。
高台之下宽敞殿堂中央恭恭敬敬立着六道身影,站在左列首位的是太子文轩。
自通州退兵,收复庆州三关归京,文轩便一直谨小慎微,不敢与大臣将领有任何接触。
今日他是头一次奉谕入内殿面圣,他垂着手躬身而立,不敢直视尊上,连呼吸都放轻缓,尽量不让自己引得父皇不悦。
文轩身后站着左相李辅,李辅生得高大,乃是凉州出身的高壮之人,不过他确实一介文士。
他在文祁还是安西王时便主管凉州政事,乃是王下心腹幕僚,乃是跟从文祁最久之功臣。
李辅今日的心思极为舒畅,原本大凉立国王爷称帝,分封群臣他只落了个左相之位,右相其位悬置。
若是韩章从中原立下奇功班师,回京便要正位右相,年轻为相压他半头恐怕这辈子都不得翻身。
偏偏通州一役损兵折将,连大将军孙禹都折于阵前。虽说文轩退兵时顺手收回了庆州三关,可那三关是萧定远主动弃守的空城,未折一矢,无法掩盖住罪责。
如此一来,韩章拜相之事彻底泡了汤,如今只得了个吏部尚书之职,平日里见了他李辅,还得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更让李辅舒坦的是,向来在朝堂上与他不对付的孙禹死了。那老匹夫仗着一身勇武,数次当面驳斥他的攻蜀之策,如今在通州落得个马革裹尸,着实是让他出了恶气。
站在李辅身后的韩章恭敬而立,身着尚书官服,两手拢在大袖之中,眼观鼻,鼻观心,脸色平静肃然。
右侧一列的领头之人便是如今凉州军大将曹通。他非但没有败军之凝重,眉间嘴角亦有一丝喜色。
大将军孙禹一死,整个凉州军能领十万大军的将领,便只剩他曹通一人!
曹通身后,跟着兵部尚书崔岩与禁军都统王成,皆是随风倒之人更不是威胁。
文祁手指轻轻敲动了两下,站在案旁宦官会意,向前小迈半步,双手自案上捧起一张信纸。
圣人开口沉声道:“众卿,西铁卫送回之信在这,你们且瞧瞧!”
内侍躬身走下台阶,先将信纸双手递到太子文轩面前。
文轩双手接过,目光在信中迅速扫过。
起初他神情平静,可随着一行行内容入眼,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双眼睁圆。
信中赫然写着江州陆沉,暗通萧家灭杀右相张怀,挟持大虞太上皇强占蜀州。勾结洪州齐家,暗通左相韦禄,借南诏蛮兵为援,击溃苏、湖二州大军,攻下湖州。
而这一切,皆是在陆沉在通州被围困之时做下的,一切都在他江州山贼陆沉掌控之中,这足以让人心生寒意。
文轩看完,反倒心中轻松了一下。
他原先一直悬着心,父皇暴怒他们通州未能攻下,孙大将军还死了,他太子监军首当其冲。
如今看这密报,通州城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山贼草寇,而是与他父皇一般,布局天下,早就布局,若是听李相之策攻打蜀州,恐怕陆沉今日便做大不了了。
如此看来,此乃陆沉阴谋诡计,孙禹失策,非他文轩所能改变!
文轩忍着心头的松快,双手将信递给身后的李辅,嘴里叹道:“父皇,这……这陆沉如今已成气候了啊。”
李辅接过信不过看了数行,他两手猛地一抖,跟着也难以置信道:“六州?连蜀州都落入他手?南诏蛮夷又怎会出兵助他?这陆沉……他不是黑风寨的一山贼?!哪来如此多旧朝忠臣相助?”
李辅看完了信,直接忽略身后的韩章,反手递给了对面的曹通。
西铁卫的情报如今本就由韩章经手,他呈给圣人之前便已得到了消息,不用再看了。
曹通接过来粗略看罢,同样震惊的难以复加。
“这山贼竖子得六州之地,带甲之士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当初在通州城外就该将他灭杀,如今已成心腹大患!”
兵部尚书崔岩与禁军都统王成看罢,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文祁靠在龙椅上,面色阴沉隐忍不发,他虽也被此信内容所惊,但依然不觉自己会败,神策军又怎样,六州又如何,在他凉州铁骑面前,皆为乌合之众罢了。
“看完了?”
文祁冷冷一声,两手按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