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院子里,林北正用柴刀劈着洗脸盆架子和木桩子。
剑法精则刀法通,柴刀亦是刀。他手起刀落,劈柴快如闪电。
手上虽不停,脑子里却思索着如何能让义母主动赠剑。
刷好感?
林北放下柴刀,仔细琢磨起此事。
硬送礼物肯定不行。上次的洗脸盆架已花光积蓄,再无余钱。
看来只能从日常起居入手。
义父义母成婚多年,膝下无子。
有人说,是义父早年走镖时不慎中了奇毒,损了根基;也有人嚼舌根,说是义母幼时挨了杀父仇家一掌,失去了生养能力。个中真正缘由,林北也无从知晓。
义母苏晚晴有洁癖,一见扬尘,每每蹙眉。
她亦讨厌镖师们粗声吆喝。每当演武场那边吵嚷起来,她路过时总要加快脚步,匆匆逃离。
她喜爱庭院里的花草,每日傍晚必去后院探望那几盆名贵盆栽。
此外,林北洒扫院落时还注意到一事:
义母隔三差五便会从书房取出那柄三尺长剑,用软布细细擦拭。拭剑完毕,她还会翻出一本泛黄的手记,独自坐在窗边,默读良久。
那手记,想必也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林北将这些细节在心中逐一推敲。一日过去,仍未思得可行之策。
翌日一早。
义父赵大彪召集众镖师开了个短会。
“我需出门几日,处理些走镖的小摩擦。”赵大彪面色不甚好看。
“尔等在镖局须得小心行事,招子放亮点。”
林北注意到,义父离去时,腰间多挂了一把厚背砍刀。
所谓“走镖小摩擦”,怕是不那么简单。
但这并非他能过问之事。他依旧扫他的地,劈他的柴。
午间时分,天色骤暗。
狂风自北席卷而来,卷着沙土扑进院落。
林北正蹲在廊下喝水,忽闻“哐当”一声脆响。
抬头望去,只见后院长廊上摆着的几盆名贵兰花已被风吹倒。
花盆碎裂,泥土溅了院内一地。
丫鬟小白急得直跺脚,独自蹲在地上拾掇碎片。
“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
小白朝演武场方向喊道。
几个镖师探头瞧了瞧,又缩了回去。
“风这般大,收拾了也是白收拾。”
“正是,待风停了再说。”
“再说,那是夫人的花,总镖头又不在,卖力给谁看?”
林北放下水碗,站起身。
他走过去,蹲在小白身旁。
“我来吧。”
小白抬头看他,略显意外。
“你会移栽?”
“略懂一二。”
林北先将碎瓷片拢到一处,又去杂物房寻来几个新盆。
他动作轻缓,将兰花连根带土捧起,移入新盆,再添上新土培实。
只见他动作不缓不慢,泥土未沾衣襟。
小白在旁瞧着,忍不住道:
“小林子,你倒是心细。”
林北未搭理她,继续手中活计。
他将长廊上的泥土清扫干净,又将剩余花盆挪至避风的角落,用砖块垫稳。
前后不过半炷香功夫,一切已收拾妥当。
林北拍拍手,正欲离开。
“且慢。”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林北转身,见义母苏晚晴立于廊下。
她一袭素色长裙,目光正落在林北身上。
“这些花,是你收拾的?”
“回母亲的话,是孩儿所为。”
苏晚晴步至花盆前,垂首细看。
兰花根茎未伤,土壤培得扎实,盆边还垫了碎瓦片以利沥水。
“你怎通晓莳花之道?”
“回母亲,孩儿不能习武,便对这些杂学下了点心思。”
“因此知晓兰花惧涝,垫些碎瓦可助透气。”
苏晚晴瞥了他一眼,眼神与往日有些不同。
先前在她眼中,林北不过是个捡回来的野孩子,顶多算个顶着“少镖头”名号的杂役。自己从未真正认同过他这义子或少镖头的身份。
此刻,却有了些许改观。
“这些年,辛苦你了。”
“劳母亲挂怀,孩儿有吃有喝,不觉辛苦。”
苏晚晴颔首,转身回了书房。
林北立于原地,心下稍缓。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义母苏晚晴主动与他交谈,是个好兆头,表明她开始有所接纳。
只是他未曾察觉,此举已被一双眼睛全然窥去。
演武场那边,王猛背靠墙根,面色阴沉地瞪着后院。
方才一切,他尽收眼底。
林北那小子,竟在夫人面前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