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友年的脚步声沉入浓重的夜色,议事厅里沉默半响。
唯有烛火地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撕扯得摇曳不定。
赵大彪猛地抓起桌上那只粗瓷茶碗,狠狠贯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炸裂四溅,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迅速渗入青砖缝隙,蒸腾起一缕白气。
“狗官!”
林北转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深秋的凉意直扑进来。
远处县衙方向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在长街上游弋移动,光点彼此勾连,隐约构成一道正在收紧的包围圈。
“义父,义母。”林北回过身。
“我不想等他们准备足三日被动受劫。”
赵大彪脸色铁青:
“那你说,怎么办?”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了苏晚晴。
她仍坐在原处,双手拿着那封密信,因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义母。”林北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那个山谷里的人是谁……您心中,恐已有答案罢。”
苏晚晴沉默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梆子声从街巷尽头飘来,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她终于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里屋。很快,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接着是钥匙插入铜锁的声音……她试了两次,锁芯才“咔哒”一声弹开。
匣盖翻开时,发出滞涩的“吱呀”轻响,像是多年未曾开启。
而后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面青铜令牌,放在桌上。烛光下,令牌泛着幽暗的铜绿,正面交错着凌厉的剑纹,背面只刻了一个深深凹陷的字:
霍。
“这是我爹留下的。”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他走之后,我掰开他僵硬的手。临死前他死死握住这枚令牌,这是霍铁山的令牌。”
林北拿起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霍铁山。”苏晚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寒意。
“我爹结识他时,他是铁剑门最年轻的客卿长老,剑术超群,名动一方。两人因剑结缘,惺惺相惜,霍铁山甚至将随身宝剑相赠。”
她顿了顿,像是喘不过气:
“后来……铁剑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霍铁山下落不明。再后来……我爹死在东街那条陋巷里,青锋剑在,手札在,唯独剑鞘不见了。”
她看向林北,目光似乎割开了十年前的迷雾:
“令牌在我爹手里,说明出事那晚,霍铁山一定去过。他没有去叙旧……他是去取剑鞘。”
林北惊声道:
“现在他没死,山谷里的人极可能是他……”
“那就全对上了。”
苏晚晴截断他的话,声音里压抑着经年累月的寒意。
“铁剑门灭门绝非意外。”
“我们推理一番,假设霍铁山当年偶然听闻信中所说的那个铁剑门之秘藏于掌门佩剑中。”
“他偷偷盗取掌门佩剑,破解无果,只能将剑送出山门以待日后取回研究,就这样剑到了我父亲手中。”
“同为一流境界,他认为我父亲有能力破解此秘。”
“但盗剑之事终究东窗事发,他反目屠门,自身也受了重伤。寻求我父亲帮助后,利用父亲对他的信任,背后偷袭了他,想拿走他的成果。”
“没想到,父亲手札里没有关于铁剑之秘的任何记载。”
“因此他怀疑我父亲把秘密告诉了我。”
“这十年来,他需躲在暗处疗伤,秘密对他不是当务之急。”
“于是派人打伤我根基,不至于我万一修炼了绝学他拿我没办法,另布控眼线在镖局监视着我一举一动……便于随时拿走铁剑之秘。”
“至于秘密,我没有头绪,父亲也根本没有告诉我什么。或许霍铁山被铁剑门人临死诓骗,以为剑鞘是开启秘密的关键,其实可能剑才是,或者都不是。”
“父亲手札其实没有任何相关记载。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以为至交好友赠剑乃情义使然。”
“他持了剑鞘十年,把剑给我把持了十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惜我父亲白白丢了性命。
赵大彪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通了!全通了!这么说,孙友年那狗官傍上的根本不是陈黑虎,是这条藏得更深的毒蛇?”
“陈黑虎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林北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游弋的火把。
“霍铁山借黑风寨之地疗伤,孙友年则想借剿匪之名,把我们逼到霍铁山面前。我们若胜,他坐收渔利;我们若死,他也能向霍邀功……一石二鸟。”
他回想起山谷中那片诡异的死寂,补充道:
“还有一事,那日谷中不见伤员,只见他一人。起先我以为是谷中瘴气弥漫,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