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顶高手。
整个天北大陆屈指可数的存在。
“前夜里,他寻上门来了。”沈道安掀起道袍下摆,露出腰侧一道伤口。
林北看见了那道伤。
伤口边缘发黑发紫,周围血肉已开始坏死。像是被什么锐器贯穿后,又以掌力震了一记。
“老道与他做过一场。”沈道安放下衣摆,“他也受了点伤。”
他指了指自己。
“老道今年六十有七了,气血早走下坡路了。这一下挨得不轻。少则两三日,多则五六日,这条老命便到头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北觉得不真实。
“道长……”林北开口,发觉自己嗓子有些发紧。
沈道安摆手,“老道活了这把年纪,也不算短寿。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舒禾。”
他抬头望着林北,目光中有一种隐隐期待。
“老道今日与你交代这些,非是要你替老道报仇。沈家那摊浑水,犯不着你一个外人去蹚。”沈道安道,“老道只求你一事。”
他从床头摸出两样东西。
一柄剑鞘。
正是先前他背上那柄。
还有一本薄薄册子。
封面上无书名,纸张已发黄发脆,册子不厚,大抵二十来页,但沈道安拿着它的手,比拿剑鞘时更郑重。
“剑鞘你拿着。”沈道安将剑鞘置于床上。
“老道留着也无用了。你费了这许多心思,予你,算是成全你。”他又拿起那本册子。
“此乃凌云观的无上内功心法,名曰《凌云天心诀》。老道资质愚钝,练了一辈子,只得皮毛。传闻此法练至大成,可闻仙音,可通先天之上。”
先天之上。
林北震惊的凝视那本册子。
“凌云观覆灭,亦与此有关。”沈道安道,“当年凌云观尚在时,便因这功法招来无数觊觎。观中前辈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至最后,偌大道观,仅剩数人。”
“老道当年离开凌云观,亦有此层缘故。此功法修炼条件极为苛刻,非人人可练。凌云观立派数百年,能练至大成者,只有开派祖师一人而已。”
他捧着那本册子,如捧一块灼铁。
“老道将此二物皆予你。剑鞘是报酬,心法是谢礼。”沈道安目光落在林北脸上,“老道只求你一事……带舒禾离开永宁府。寻一处莫让沈家人寻到她的地方。”
林北未即刻应答。
他没有去想《归鞘藏锋》没有去想《凌云天心诀》。先想起院中那个红着眼眶的小姑娘。
想起她吃糖葫芦时眯眼的模样。
想起她举着风车在巷中奔跑的模样。
想起她脆生生唤的那声“林大哥”。
“我答应你。”林北道。
沈道安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中有审视掂量,亦有一名老者最后的犹疑。然最终,他点了点头。
似放下了一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他整个肩膀都松了下来。
“好。”沈道安道,“好……好。”
他将剑鞘与册子递来。
林北双手接过。
沈道安靠坐床头,阖目一瞬,复又睁开:“舒禾那丫头,喜食甜食,但莫让她多食,恐坏牙。她惧打雷,落大雨时你陪着她。”
林北一一记下。
“她自幼失怙,随老道过了几年苦日子。”沈道安声音低了下去,“日后你为她寻个安稳去处,不必大富大贵,平平安安便够了。”
林北点头:“沈老爷子,我记下了。”
“去吧。”
林北将剑鞘与册子收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沈舒禾仍坐于石阶上。
她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见林北出来,立时站起:“林大哥,爷爷如何了?”
林北在她面前蹲下。
他看着小姑娘那双尚带湿意的眼眸,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前世未哄过孩童,不知该如何对一个小姑娘言说爷爷将去之事。
“舒禾,你听林大哥说。”
小姑娘望着他的神色,似察觉到了什么,眸中浮起不安。
“爷爷要出一趟远门。”
沈舒禾怔住了。
“是很远很远的远门。”林北尽力让声音平稳,“爷爷让林大哥照顾你一段时日,你可愿随林大哥走?”
沈舒禾立于原地,许久未动。
而后她猛地扭头,望向屋门。
沈道安扶着门框走出。
他立于门口,身子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阳光照在他灰白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挤出一个笑容。
“舒禾,过来。”
小姑娘跑过去,一把抱住爷爷的腰,抱得紧紧的。
沈道安低头看着她,伸手轻抚她的头。那只手有些发颤,但动作极轻,极温柔。
“舒禾乖。”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