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朝着江中那道白影不断磕头。
“神仙!”
“神仙显灵了!”
“求神仙保佑!”
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北立于岸边,九年义务教育让他跪不下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车夫老吴。老吴早已跪伏在地,脑门贴地皮,浑身发颤,口中念念有词。
林北又望向江面。
那水下怪物似察觉到了危险。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欲逃回深水之中。江水翻滚得更剧烈了,漩涡愈发湍急,仿佛要将整条江搅碎。
白衫人动了。
他抬剑,随手一挥。
一道十丈长的剑罡划破暮色。
剑罡落下的瞬间,整条江水自中间齐刷刷断开。
江水似被两扇无形玻璃隔开,露出河床底的泥沙与礁石。断口处的水壁直立如墙,一时间竟无法合拢。
林北眼珠子险些掉出。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河床底的淤泥,看见了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的石头,看见了那条在水壁之间挣扎翻滚的黑色怪物。
一剑……断江……。
此绝非武功。
林北虽非先天境,但凭借一流巅峰眼力推算,先天武学根本不可能这般不讲道理。
届时,白衫人又出一剑。
这一剑更快。林北甚至未看清他挥剑的动作,只瞧见一道白光掠过。
那颗磨盘大的头颅,自脖颈处齐整断开。
黑血喷涌而出,洒在断流的水壁上,很快被水流冲散。无头的巨大尸身抽搐两下,缓缓沉入河床。
江水轰然合拢。
巨浪翻涌,拍打两岸,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白衫人收剑,面无表情低头看了一眼江面,似随手宰了条杂鱼。
而后身形一闪消失于暮色中。
江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夕阳还是那轮夕阳,江水还是那条江水。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林北立于岸上,一动不动。
脑中嗡嗡作响。
穿越至今,他成为一流高手,听过绝顶传说,一直以为此世不过是个低武江湖。再厉害也有极限,还不能完全摆脱前世的物理定律。
结果呢。
结果他娘的竟然有仙人。
或者说修仙者。
一剑断江,悬空飞渡。活生生把他认知从武侠小说分类拔高到了修仙小说分类。
他深呼吸数口气,方勉强将心跳压回正常频率。又摸了摸怀中那本《凌云天心诀》。
林北忽觉自己之前的眼界确实小了。一座永宁府,一座清平县,一家小镖局。
这天地远比他想象的大。
他转身回到马车上,放下车帘。
“走吧。”
老吴自地上爬起,腿仍在打颤:“小、小兄弟,方才那个是……”
“不知道”林北的声音自车帘后传出,“赶路罢。”
老吴咽了口唾沫,爬上车辕,甩了一鞭。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沿江边的路一路南行。
车厢里,沈舒禾抱着那本《风物拾遗》,怔怔望着林北。她方才亦偷偷掀开车帘望了一眼。
“林大哥,”她小声问,“方才那是神仙么?”
林北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可能是吧。”
“他怎能站在天上?”
林北未答,实属他也答不上来。
他靠坐车厢壁,闭着眼,脑中一遍遍回放那一剑断江的画面。
从前觉得将基北剑术练圆满,将归鞘藏锋练圆满,将驮马息元诀练圆满,这方地界他可以横着走。
如今看来,差得远。
马车在暮色中继续前行,江风自帘缝灌入。
林北睁开眼,自怀中掏出那本《凌云天心诀》,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黄,墨迹陈旧。
开页箴言:
躯壳本是凡尘土,一念通明破九天。
引得太虚凌云炁,斩断凡俗登仙宫。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而后他合上书,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