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一早就到了县衙门口。
周县令倒也爽快，早吩咐了人候着。一位姓张的文书领着林北穿过两道门，到了档案房。
“林少侠，县志都在此处了。近十年的在这一排，再往前的在里头那架子上。”文书又指了指旁边两排。
“那边是历年刑案卷宗，杀人放火的大案都归了档。”
林北扫了一眼屋子。
档案房不大，几排木架塞得满满当当，有的书脊都散了线。光线倒是很好，日头打进来，能看清空气中的浮尘。
“多谢。”
文书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林北迫不及待先抽出一本县志。
片刻，林北放回最后一本县志，里面记的都是县里民生大事，某年大水冲了东堤，某年大旱颗粒无收，某年县学出了几个秀才，某年朝廷拨了多少赈灾银两。翻完近十年的，全是这类。
跟修仙沾边的事一个字没有。
他又走到卷宗那排架子前。
刑案卷宗就丰富多了。偷牛盗马、争地殴斗、拐卖妇孺、拦路抢劫，桩桩件件都有记录。林北搬了一摞到桌上挨本翻。
翻了半个时辰，瞧见了几件有意思的。
某年秋，东郊有人报官说夜里瞧见三丈高的黑影。县衙派人查了三天，结果是邻县一个流民披着破布在荒地寻吃的，月光把影子拉长了。
某年春，有村民报官说村后井里半夜传出哭声。县衙差人下去查了，是井壁长了一截老树根，风从孔洞灌进去发出的声响。
某年冬，有人捡到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当宝贝。县衙去查了是磷石，沾了水就发光，村里几个老头拿来当夜壶垫脚石用了好几年。
林北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翻了半天，有鼻子有眼的奇事也就这么几桩，还全都有合理解释。
他把卷宗放回架上，正准备抽下一本，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身穿衙门公服，瘦长脸，一双眼睛倒是有神。
他瞧见林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少镖头？真是你。我还当自己眼花了。”
林北看了他几息，便认出是县衙的仵作敬正方。黑风寨那夜，就是他来收敛的尸体。
“敬行人。”
敬正方端着茶碗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番。
“少镖头，上次黑风寨那档子事我们见过，没想到您还能记住小老儿姓氏。”
林北点点头简单寒暄一句。
“前番劳烦敬仵作查验，你先忙着，我查点东西。”
敬正方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下，也没追问林北查什么，自顾自得展开一本卷宗。
林北转念一想，自己慢慢找什么，这里不是有一个县城搜索引擎，把手里的卷宗放回桌上。
“敬行人，你干这行年头不短了吧？”
“二十三年。”敬正方放下卷宗，“少镖头，有何见教？”
“不敢当，只是想问问你遇到过什么怪事没有？”
敬正方展开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怪事？”
“就是解释不通的那种。”
敬正方沉默了一会儿，把压住卷宗的手松开。
“少镖头这话问得巧了。”
敬正方抬起眼皮，目光有些复杂。
“有两年前一桩案子，我到现在也想不通。”
“哦，可否说说。”
敬正方清了清嗓子。
“两年前，三官镇荒郊有个偏僻小道观，观主叫徐北广。那地方偏得很，平时也没什么香火。”
他顿了顿。
“有天夜里，三个江洋大盗摸上了那道观。”
敬正方比划了一下，“功夫不弱，并非普通毛贼。后来查了海捕文书，这三人在两府犯过案，记录为二流武者，身上有十数条命案。”
“然后呢？”
“结果三个人全死在那道观里了。”
林北眉头动了一下，没想到小小荒郊道观还有此等高手。
“被那观主徐北广杀的？”
敬正方点头：
“观主报的官，说是那三人半夜闯进来，想抢道观里的香火钱。有个过路高手行侠仗义，打斗之中失手打杀的。”
“县衙勘查了现场，现场的脚印、打斗痕迹都对得上。那三人的身份也核实了，确实是海捕文书上的江洋大盗。事情到这儿本来没什么蹊跷。”
敬正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怪就怪在验尸的时候。”
林北盯着他。
敬正方伸出一根手指，在茶碗沿上划了一圈。
“那三具尸体，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皮肤完好，骨头没断，连淤青都没几块。我当时还纳闷，这三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后来呢？”
“后来我按规矩开腔。刀子一划开胸腹，里头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