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拉着沈舒禾回到镖局,天色已然黑透。
门房老刘头坐在门口抽着旱烟,见他回来,站起身拍了拍后襟上的灰。
“少镖头,总镖头方才还问起您为何未归。”
“知道了。”
林北把沈舒禾送回后院,打了盆热水放到她房门口。
“泡个脚,早些歇息。”
门开了一条缝,沈舒禾露出半张脸。
“林大哥,你明日还出门不?”
“不出了,睡个懒觉。”
“那明儿早上我给你端早饭。”
林北笑了笑说好,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他在床边坐下。
脑中先将今日山中之事过了一遍。徐北广的事暂且搁置一旁,他眼下更关切的是自己脚下的路。
先天巅峰,三分之一的真炁转化完毕。
碾压一流,不在话下。
但先天与先天之下,差距究竟在何处?
林北闭目凝神,细细思量。
一流高手凭的是“势”。剑势、刀势,说到底是将周身劲力拧成一股。
然先天之下境界的“势”是虚的,摸不着看不见。
入了先天,便全然不同。
先天是将内力转化为真炁。
经真炁催发,“势”已生实质之变,甚至能直抵心神,绕过皮肉直攻心魄。
他思忖半晌,觉得这大抵便是仙凡之别。
躯壳本是凡尘土,一念通明破九天。
引得太虚凌云炁,斩断凡俗登仙宫。
《凌云天心诀》开篇箴言便能看出,此功不重肉身,专修炁与势。
“气”与“炁”,犹如石器与铁器之隔。
他人抡石斧蹦跶,你只需一杆铁枪捅来,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林北轻吐一口气,躺了下去。
翌日晌午前,他并未出门。
在院中练了一阵剑,将虎跃步走了几遍,又试了试剑气离体的手感。
消耗不小。
以他如今真炁存量,全力催动剑气离体,约莫能出七八指抵达一丈至两丈之间。
之后便力竭了。
林北也无他法,系统始终沉寂,并未发布《凌云天心诀》大成简化任务。自己已然依赖系统,苦修是不可能苦修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苦修。
不吃苦中苦,亦能人上人。
他索性往躺椅上一倒,闭目晒起太阳来。
日头正好,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他察觉沈舒禾靠近,一双小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两只手笨拙地捏着他的肩。
“林大哥,你肩膀好硬,我给你按按。”
“习武之人,大都如此。”
“那我再使些劲儿。”
她手上加了力,捏得有模有样。
林北嘴角微扬。
这小丫头,自她爷爷离去后,一日比一日粘人。初时还小心翼翼,同他说话总要先看脸色。这几日下来,胆子渐大,会主动同他说话,会给他端饭递水,还会像此刻这般跑来给他捏肩。
林北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爷爷离开了了,生死未卜,她孤身一人被托付给自己这半熟的陌生人。
她需一个心里寄托,一个念想。
自己便是她眼前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沈舒禾捏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大哥,你说我爷爷如今到哪儿了?”
“我不知。舒禾,他老人家身体硬朗,走很远了罢。”
“他可会已经甩脱那些坏人了?”
“或许吧,他老人家武功很高。”
“林大哥,那他何时来接我?”
林北沉默片刻。
“待你成年,他便来了。”
沈舒禾没再多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复又继续。
“那我要快些长大。”
林北未再多言。
他不愿骗她,亦不忍戳破。
她爷爷临终前将她托付于己时,说的是“护她平安”。
四字压得人肩头沉。
一个先天武者,竟被逼至要将孙女托付外人。
那个沈家,究竟是何等庞然大物,连绝顶都能为其驱使。莫非……是有修仙者坐镇的仙门世家?
林北正思量间,心头蓦地一跳。
剑心传来一阵微弱感应。
有人在窥视镖局。
方位在东南角巷口,两人。
林北未睁眼。
感知如一张网,悄无声息地铺展过去。
两人,气息压得极低。
一流境界。
林北心中一紧,已有猜测。一流高手并非地里烂白菜,整个清平县除了已晋升的自己,再无旁人。
一下出现两个,除了沈家来人外再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