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府,沈家祖祠大厅。
厅内气氛凝重,十数人分坐左右,个个面色沉郁。
沈道全立于厅中,半边身子尚缠着绷带,面色苍白,话音带着几分气虚。
“事情便是如此。”
“那小子名唤林北,明面上是清平县清平镖局的少镖头,实则未及弱冠,已是先天境。”
“交手未过三十招,我便败下阵来。”
堂下轰然炸开。
“未满二十的先天境?”
“永安府清平县?那等穷乡僻壤,竟能出先天境?”
“道全,你可看走了眼?”
“他这一身伤势,倒不似作伪。”
沈道全未答话,默默解开衣襟,露出胸前那道伤疤。
一道剑痕自肩头斜拉至肋下,皮肉翻卷,至今未愈。
厅中霎时一静。
“对方是何路数?”
沈道全摇了摇头。
“那剑法颇是古怪。”
“干净利落,无半分多余动作,分明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招。”
“最后一剑威势惊人,竟将我玄武真气生生劈开。”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先天境,未满二十,一剑劈开玄武真气?我怎么有些不信”
“道全的玄武真气已臻化境,便是我等也要费些手脚。”
“明面是小镖局少镖头,暗地里必有倚仗。”
“莫不是皇朝中人?”
有人低声道:“那丫头的事,要不……就此作罢?”
“舒禾既愿随他走,并非强掳。”
“为一丫头,得罪这般来历不明的先天境,不值当。”
此言一出,数人附和。
沈道全立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未发一言。
此时,左侧一老者缓缓开口。
“诸位,莫非忘了什么?”
“沈道安虽死,凌云观的功法却未寻回。”
厅中又是一静。
众人皆望向那老者。
老者乃沈家二房沈道林,年近古稀,辈分仅次于沈山川。平日少言,然一开口,分量不轻。
“凌云观当年何等存在,诸位心知肚明。若非其衰败破灭,我等也不敢打沈道安的主意。这部功法,对我沈家至关重要,它可让凡人成仙,成为老祖那样的神仙。”
“我等在座之人并没有老祖所说的灵根,如今这本功法现在眼前,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总是好的。”
“那丫头是沈道安一手带大,若说世上还有谁知功法下落,唯她而已。又或许……已然落在那小子手上。”
沈道林言罢,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不再言语。
此言一出,先前主张作罢之人皆默然。
上首之人一直未语。
那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身着深青长袍,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
沈舒禾的二叔,沈天明。
沈家内斗之后,新晋家主。
待堂下吵嚷稍歇,他才开口。
“说完了?”
厅中顿时肃静。
沈天明环视众人。
“我沈家立足万安府数百年,何时沦落到被人打了脸,还要替对方寻理由的地步?”
“沈道全被人重伤,沈舒禾被外人带走,尔等与我说,算了?”
无人应声。
沈天明起身,行至厅中。
“我知尔等所想。”
“对方来历不明,背后或有倚仗,贸然出手恐惹祸端。”
“可尔等想过没有,沈家这两年,内斗不休,外人皆在看笑话。”
“我沈天明初登此位,族叔便被人打伤,往后谁还将沈家放在眼里?”
他转过身,目视众人。
“沈家尊严,非忍让可换。”
“功法没有人会送上门来,只能抢回来的!”
沈天明回座,沉默片刻。
“既然尔等已吓破胆。”
“此事,我亲自去请爷爷做主。”
堂下众人面色皆变。
“家主,老祖正在闭关,此时打扰……”
“此事尚未到惊动老祖的地步吧?”
沈天明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我意已决。”
沈家祖地,后山一处僻静院落。
院落不大,青砖灰瓦,门前植一株老槐,枝繁叶茂,遮去半座庭院。
沈天明行至院门,驻足整衣,方开口。
“孙儿天明,求见爷爷。”
内里无应。
沈天明静候片刻,复又开口。
“孙儿天明,有要事求见爷爷。”
少顷,门内传来一声。
“进。”
沈天明推门而入。
院落洁净,地上不见半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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