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府,吉祥巷小院。
林北缓缓收功。
最后一缕灵气剑丝归入丹田,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指尖一弹,流萤剑自袖中滑出,绕着他手臂滴溜溜转了一圈。
四十缕。
《控剑真解》上说得轻巧,剑丝自行提炼,愈多愈好。可真做起来,才知这活计有多磨人。
前十缕,一个时辰便得一道。越往后,神识上的担子愈重,抽丝时脑子里像绷着满弦,稍一晃神,那缕丝便啪地崩断,进而前功尽弃。
到了最后十缕,几乎一日才得一缕。
然至第四十缕时,任他如何催动,丹田灵气再凝不成丝了。
神识到顶了。又或许,四十缕便是《控剑真解》小成能容的极限。
他并起两指,朝院角那棵老槐遥遥一点。
流萤剑嗡的一声,化作黄绿流光激射而出。
剑光贴着槐树绕了一匝,斩落三片叶子,倏忽折回,稳稳停在身前。
此番变向,已无先前那般滞涩。
自二十缕至四十缕,剑威翻了不止一倍,转折之速亦快了一倍。
一倍。有时候生死之间,差的便是这些。
林北收回流萤剑起身,活动了僵硬的肩颈。
十数日了。
他一直压着没往沈家。
去得太快,沈山川会觉着返北之事办得轻易。
轻易的事,不太值钱。人情这物事,须教对方觉着你费了天大力气,方称得出分量。
火候差不多了。再拖,反显自家把此事看得太重。
遥山步全力施为,一日之后,万安府城墙遥遥在望。
沈府大门前,林北尚未走至阶下。
门口那守门汉子一抬眼,正撞上那道白影,脸上血色唰地褪净,两腿筛糠般抖起来。
那杀神,又来了。
他连滚带爬冲下台阶至林北面前。
“上使大人!您老怎来了!随小的这边请!”
新任家主沈天勤早有吩咐:林北上门,须以沈家最高礼数相待,谁敢怠慢,提头来见。
汉子引着林北往正厅去,一边走一边扯嗓子喊人。
“快!快去请家主!上使大人到了!”
林北在正厅落座。茶刚奉上,新任家主沈天勤便一路小跑冲入,衣摆都跑歪了。
他隔着老远便拱手作揖,声音发飘。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晚辈已遣人去请老祖,还请上使稍候片刻!”
林北微微颔首,未接话。
沈天勤立于堂下,上首不敢坐,亦不好告退。
上使不开口,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只讪讪杵在下首,像个伺候人的小厮。
盏茶工夫,一道身影自后堂转出。
未至近前,先飘来一股药香。这位沈家老祖,又在捣鼓他那炼丹的本事了。
沈山川一眼便瞧见堂下鹌鹑似的沈天勤,脸上笑意微僵,随即朝林北堆起满面谄媚。
“上使驾临,小修有失远迎,还望上使恕罪!”
话音一转,他斜眼瞥向沈天勤,面色沉下。
“可是你惹了上使不悦?”
沈天勤吓得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
“老祖!孙儿不敢啊!”
林北摆了摆手。
“不干他的事。下去罢。”
沈天勤磕了个头,两腿打着颤,几乎爬着出了正厅。
厅中静下。
沈山川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上使今日,怎么跨起一张皮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之感顺着脊梁爬上后脑。他压着嗓子,小心翼翼上半步。
“上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可是小修返往北地之事,有了消息?”
林北淡淡瞥他一眼。
“原本,带你返往北地,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
他顿了顿。
这一顿沈山川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可是”二字砸下,他老脸上的肉不受控地抖了抖。活了百余岁,什么风浪未经过,但此刻竟连手都在发颤,活似前世庭上听侯死刑宣判的嫌疑犯。
林北的声音不紧不慢续上。
“本轮永安府值守,乃是沧澜剑庭的筑基修士。”
沈山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了个干净。
沧澜剑庭。
四字,如一柄淬毒之剑,直直捅入他心窝。
六百年前,追杀沈家先祖的,正是沧澜剑庭的珩渊真人。
六百年后。他守在这口枯井里,以为早避开了那柄毒剑。
如今,它竟悬在了他归乡的必经之途。
这便是命么?冥冥之中,沈家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林北继续道。
“沧澜剑庭与我承霄剑派,素来不睦。那值守修士,不同意我等迁出本土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