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枯坐数日。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人赶到,隔壁屋舍皆住下了人。姚朝夕虽未明令禁止二人外出,然林沈二人都觉着苟一点为好,万事以往北地为重。
五日后,交易会终于开市。
登云镇长街中心段,一夜之间摆满了摊位。两侧石屋间的空地上,法器、符箓、灵草、矿石,一摊挨着一摊。林北随姚朝夕出门,险些被人潮挤回旁人屋里。
姚朝夕交代了两句,便一头扎进法器区。他惦记一块能温养剑胚的矿石,积攒多年的家当,今日便要动一动了。
素来稳如老狗的沈山川也稳不住了。他活了一百多岁,头一回见着这么齐全的灵药。
“林兄,小弟往灵药区转转。”他拱了拱手,“午前便回。”
林北颔首。自家正打算单走呢,免得一会儿沈山川问起修仙界的物事,自己答不上来。
到了北地,老子才懒得管你是否会发现上当受骗。
他在街上慢悠悠地逛。两侧摊位上摆着的物事,他几乎不识。
符箓一叠叠码着,上面画的纹路他瞧不明白。法器闪着各色光芒,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他走到一处人流稀少的矿石摊前,驻足片刻。摊主见好不容易来了主顾,热情地介绍,说是什么炼器用的精铁。他听得半懂不懂,只瞧出那块铁色泽好看,随口问了一句价。摊主报出“二十灵石”之数,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灵石,他一枚也无。
他索性不再询价,只沿街看个新鲜。反正长见识无需花钱。
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徐北广的身影……观主会不会也赶来参加此集会?千万莫要教小爷露了馅。
灵药区在长街北段。
沈山川蹲在一处摊位前,蹲了小半个时辰。
摊主被他蹲得心里发毛:“我说这位道友,你到底买是不买?”
沈山川未答话。他的眼钉在摊上那株赤髓参上。
参须如血,纹若髓络。
他手中有一张聚元丹方子。用于炼气中期冲后期瓶颈,其主材正是赤髓参。末法之地寻了半辈子,连根参须都寻不着。
如今正品就摆在眼前。
“这株参,什么价?”他开口道。
摊主报了个一百灵石之数。沈山川的心凉了半截。此数,将他储物袋掏空也不够……先祖留下的家当经数代人挥霍,传至他手中,灵石仅余五十之数。
他正盘算着如何开口讲价,一只手自旁侧伸来,先一步按在摊沿上。
“这株赤髓参,我要了。”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修士挤到摊前。说话间已摸出灵石。
他寻这株参,寻了些许时日了。
他困在炼气中期,丹田里的灵气如何都涨不上去。
门中丹士说缺一味主材赤髓参,不然炼一炉冲关的丹药,兴许他能破境。今日好不容易撞见这味书上所载的主药,岂能教人截了去。
“这位道友,”沈山川赔着笑,“是在下先到的。”
“你先到又如何?”赵昶斜了他一眼,“你付灵石了么?”
沈山川面上的笑意不变,心中却在飞快拨动算盘。
登云镇,禁武。
不能动手。
那我管你是哪家弟子,老朽还是承霄剑派未来的丹士呢。
他慢悠悠自储物袋中摸出五只白瓷瓶,一字排开,搁在摊上。
“摊主,劳驾验验货。”
摊主愣了下,挨个拔开瓶塞。药香扑鼻而出。他逐瓶验过,面上浮起一丝意外之色。
金髓丹,五瓶,每瓶十二粒。品质仅能勉强算作下品,然架不住量大。自家恰好需要这类丹药。
“成交。”摊主麻利地抄起五瓶丹药,将赤髓参往沈山川手中一塞。
沈山川收了参,脸上的细纹全舒展开来。
旁侧赵昶的脸,却由白转青,由青变黑。
他盯着沈山川瞧了好一会儿,末了转身便走,一句场面话都未留。
沈山川目送他远去,心中暗暗一叹。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无事。他拿自家无法。待登云台一开,他往北边一钻,谁还认得谁。
他终究将事情想得简单了。
赵昶并未走远。他拐入一条巷子,自袖中摸出一只纸鹤。
纸鹤自袖口飞出,化作透明,追着沈山川的背影去了。
午时,瞧着那中年人进了一间偏僻石屋,又瞧着那屋中陆续聚齐另外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是那承霄剑派外门驻守弟子,姚什么来着?
承霄剑派。他冷笑一声,转身往镇中心去了。
入夜,今日的交易会收了摊,长街安静下来。
姚朝夕在屋中翻阅那本矿石册子,正看得入神,忽闻院外有脚步声止住。
他放出神识一扫,脸色唰地白了。手中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院门被人自外叩响。
“姚师侄,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