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咬牙:“师弟,动手。”
流萤剑嗡然一声,化作一道剑光,直刺张锋易面门。同一刻,沈山川那柄赤色小剑亦呼啸而出,自另一侧包抄。两柄剑几乎同时到了张锋易身前。
张锋易双手一伸,抓向两柄剑。
赤色小剑被他一把攥在掌中。沈山川脸都涨红了,连连催动,那剑在他手里却如生了根。
林北这边却留了个心眼。剑光欺至近前,他猛地一收一折,流萤剑凌空拐了个整整两百七十度的大弯,贴着张锋易的手掌滑了过去。四十缕灵气剑丝绷至极限,生生将这柄剑的轨迹拽了回来。
嗡的一声,流萤剑飞回林北身旁。
张锋易手一空,微怔:“咦?不错。”
他打量林北:“稍后,待老夫搜一搜,你用的是什么飞剑术。”
林北的心沉到谷底。这一剑,是他最强的杀伐手段。四十缕剑丝全数催动,方堪堪躲过人家随手一抓。人家连认真都算不上。
大境界之差,根本没有逾越的可能。
难道今日,真要死在此处了?
张锋易轻跨一步。人却瞬息到了林北面前。他左手还攥着赤色小剑,右手一翻,一掌拍出。
林北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浑身上下光芒一闪,一层淡青灵光护住周身,疏尘灵甲自行激发开来。掌力落下,被这层灵光卸去九成,余下一成透了进来。
然只这一成,也够他受的。
林北整个人倒飞出去十丈,接连撞断数棵需三人合抱的巨木,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洒下了一片血雨。而后砸在地上,气息微弱,已然爬不起来。
都完了。
他趴在地上,视线被血糊作一片。罢了罢了。今日,自己便要死在此处了么?
他偏过头,瞧见沈山川立在原地发怔,似是被吓住了。
“师弟,快走!”他拼尽全力,喊出一声。
嘶喊时还喷着血沫子。
张锋易击飞林北,反而怔了一怔。上品护身灵甲?这小子一个炼气初期,哪来的上品护身灵甲?
然就在他这一怔的工夫,沈山川动了。
他听了林北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喊,面上最后一丝挣扎如烟消散,浑浊的眼底骤然绽出狠厉的光。他反手重重一拍储物袋,一张符纸破空而出。
那张通体金黄的符不过巴掌大小,然当它出现之时,满山林的虫鸣鸟叫霎时死寂。
只见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朱红纹路如万千血管贲张,似一整座山脉被生生剜下,镇于方寸纸张之上。
沈山川周遭三丈内光线扭曲,仿佛连暮色都畏惧其威沉沉下坠。
他五指捏印如莲花初绽,丹田内的灵气掘堤泄流般尽数灌入符中。
符纸猛地一亮。
下一瞬,那纸面上层叠的山脉脉络轰然透纸而出,化作一道灼目的金色光晕。光晕之中,无数古奥符纹翻涌明灭,恍若天地初开时第一声惊雷的余韵。
张锋易瞳孔骤缩,欲退已迟……自己双脚如陷沼泽。
届时,光晕之中,一座山峰的虚影急速凝实。
先是轮廓,继而石纹、棱角、峰峦,寸寸具现。仿佛这座山正在从亘古沉睡中苏醒。
“轰隆”
张锋易周身十丈地面齐齐下陷,土石龟裂如蛛网蔓延。
他面如金纸,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金……丹符宝?!”
浑身青筋暴起,筑基期的灵气疯狂运转,脚下地面被踏出两个焦黑的深坑,法靴寸寸崩裂……却仍似被万古山根钉死原地,半步难移。
就在此刻,沈山川抬眸注视他。
“玄元镇岳……”
他字字如凿。
“镇!”
山悍然下压。
张锋易只感觉到最纯粹的“重”。一种规则般的镇压,仿佛这方天地在亲自行刑。
他嘶吼着撑起的护身灵光,仅在山触及的瞬间便粉碎。他眼睁睁看着那座山一寸、一寸、压碎他的发冠,碾过他的颅顶,将他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喊“不……”
连同他的一切存在痕迹……
彻底按进了大地深处。
“轰!!!”
巨响迟了半息才至,却震得群山回响,万木哀鸣。气浪如实质的怒涛排空而起,将方圆数十丈内一切掀飞。林北如断线纸鸢般再次被抛起,背脊狠狠撞在断树残桩上。
片刻,待烟尘缓缓沉降。
张锋易所立之处,唯剩一个十丈方圆的深坑。坑底泥土被压成宝石状的晶层,张锋易,赤色小剑,储物袋皆湮灭在里。
仿佛那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林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向沈山川。
金光散尽处,沈山川如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
林北眼前最后一点月光,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