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将至。
日头压着山头,接引台上渐渐暗下来。
林北与沈山川靠坐在石栏下,相对无言。
台外是否有人候着,二人皆不敢断言。
林北阖着眼,脑中翻来覆去有一个念头:不如,传回去?
他手中有登云令,就在附近不离远,想来白衫人不敢在登云台下明目张胆袭杀自己,毕竟这里有正阳盟值守,一日后便传返南地。先回去苟着,十载后再来。
他睁开眼,自己先摇了摇头。
修炼之途,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的活计。遇着些事便缩回去,往后还能缩到何处去?况且,许是自己多虑了。白衫人那般的人物,岂会为了一株参、两句顶撞,专程追到北地来杀两个炼气小修士,自己在吓自己罢了。
林北又去询了正阳盟师兄,北往南皆是宗门弟子领取任务自行前往,没有师门长辈护送这个业务。只有李师叔在那边给第一次去南地的弟子讲解一下风土人情、地盘划分、紧急联络等事宜。自己两人蹭不上归宗的顺风车。
林北深吸一口气对沈山川道:“沈师弟,你我如今,恐怕大难临头。你不如给师兄透个底,你沈家先祖,可曾传你什么保命之法?”
沈山川身子一僵方开口:“师兄明鉴。师弟身上唯一件护身法器,便是疏尘灵甲,已然给了师兄了。再无多余了。”
林北盯着他的脸。这老狗说此话时,眼神飘忽了一瞬。
林北几乎可以断定,他在扯谎。
然沈山川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乱。一个练气中期,明知可能有筑基真人在外候着,还能这般稳当。要么他认了命,要么,他手中必有倚仗。
林北将到嘴边那句“不若分头行事”,咽了回去。
舆盘只一个,分不得。这老狗若有保命之法,自己跟在身侧,兴许还能蹭一线生机。自己单独撞上白衫人,方是真正死路一条。
李师叔将舆盘交到自己手中,倒似无意间救了他一命。不然依这老狗的秉性,真到了生死关头,极有可能大难临头各自飞,最关键是自己跑不过他……
林北打定主意,站起身来:“走吧。一味等下去,终非了局。但愿若真有凶险,你我二人同心协力。”
沈山川随之起身,点头:“师兄放心,理当如此。”
二人并肩步下接引台。
林北自须弥戒中唤出流萤剑。黄绿小剑绕着身子缓缓游走,剑光萤萤。沈山川那边,亦唤出一柄剑来。
一柄赤色飞剑,通体似淬了一层血光。剑身纹路隐隐流转,那品相,似乎较流萤剑还高着一线。
林北眼皮一跳。这老狗身上,果然还藏着好东西。
沈山川被他瞧个正着,干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
林北心中那点亏欠之感,霎时散了个干净。流萤剑,控剑真解,连薅了这老狗两回毛,敢情人家压根未伤筋动骨。
二人循着舆盘所指的方向,往北掠去。
慢行了五百里。每一步皆留灵气,防备突发之变。
山林在暮色里连作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一路上剑心神识放出扫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林北摸出舆盘再瞧了一眼。距宗门尚有八千里。沿途大都是山川森林,舆盘上特意标注了几处妖兽出没区域,皆离归宗路线尚远。想来这附近的妖兽,早被正阳盟清理过。
他收起舆盘,想来自己等人多虑了。正欲叫沈山川提速。
一股威压,自头顶沉沉压下。
林北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前方一棵大树上,跃下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落地时,还在轻轻击掌。
“你二人若不出接引台,径直返回南地,老夫还真无计可施。”他慢悠悠开口,“未料,天堂有路尔等不走。”
林北与沈山川的面色同时白了。
完了。天塌了。这个记仇的狗杂碎,真的候在了归宗路上。林北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但愿他只是意气用事,揍自己一顿出出气,不害性命。
他强撑着挤出一脸笑,上前一步腰身弯下:“弟子林北,见过张师叔。义父徐北广常言及师叔,亦是赞不绝口,神往不已。昨日弟子愚钝,不识师叔真容,口不择言,还望师叔大人不计小人过。”
张锋易嘴角噙着一丝嘲弄:“喔?玄天宗徐北广,是你义父?”
“你抬他出来,是为了恫吓我么?你还不如搬李老匹夫至少他是筑基修士。”
“再说,你也配唤我师叔?”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有些遗憾。瞧不见你的话本,传遍三宗六派了。”
林北心头咯噔一声。
话本。这狗杂碎连这个都记着。他对自家的恨意,比沈山川抢了他弟子那株参,不知大了多少。今日这一场,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锋易的目光转向沈山川:“你二人师兄弟情深。此番,便一同下黄泉罢。”
“来世,眼睛放亮些。”
他话音未落,林北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