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呵呵的，“每回见你佯装宗门弟子，老朽便想笑。但你终归未曾骗我，带我来了这北地。老朽这一生，便也知足了。”
林北又是一阵咳嗽：“对不……住，师弟。我不该……欺瞒于你。”
“你未曾骗我。”沈山川摆摆手，“这不已经来了么？若非此事，你我兴许都已安然归宗。三宗六派，何等气象。”
“说来还是老朽连累你。若非你在登云镇为老朽说了那几句话，白衫人亦不至于对你痛下杀手。咱们……扯平了。”
“师弟如今送你往宗门，往后你埋我，今后也不相欠。这不挺好？”
林北顺了顺气：“师弟，你死不了。”
沈山川一怔。
“我手中尚有李师叔予的百点贡献。练气功法暂不换了，回宗门先替你换一株延寿灵药。若是不够，咱们便抓紧时日去接任务。”
“活着，便有希望。”
沈山川浑浊的老眼中，猛地亮起一星微光。那股行将就木的枯败气息，都淡去了几分。
“师兄，你当真愿予我？”
“你我经此一难，患难与共，从今往后。”林北道，“有我林北一口肉吃，便带你喝汤。你老了，肉吃多了，于牙齿不好。”
他讲了个不甚高明的笑话。
沈山川愣了愣，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竟笑出了泪花。
“好，师兄。咱们患难与共。不若……拜个把子？但求同年同月死。”
“滚。”林北胸口一闷。
那夜，二人靠着老树，说了半宿的话。沈山川絮絮叨叨讲他年轻时的旧事，林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到后半夜，沈山川睡着了，连鼾声都打了出来。
林北望着头顶疏朗星子，亦入了梦乡。
次日启程，沈山川拖着林北，继续往北行。
一连三日，未曾撞见一头妖兽。舆盘上那圈刺目的红，竟真被他们绕着走完了。
林北心道：哪有赌狗一直输。
第四日，林北已能起身盘坐。沈山川自储物袋中摸出一瓶回元丹，予他疗复伤势。
丹药入腹，丹田里那空荡荡之处，总算有一缕缕灵气重新聚拢。骨骼受灵气滋养，愈合速度加快。
倒是沈山川，仍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普通丹药，治不了寿元上的亏空。
十日后，林北彻底恢复了炼气初期的修为，伤势尽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沈山川拄着一根木棍，笑呵呵地望着他：“师兄，年轻就是好啊，你这一身骨头，倒是长得快。”
“师弟，不要废话，咱们加快速度前进。”
二人全速往北，朝宗门方向疾行而去。
同一片月色下，沧澜剑庭已然炸开了锅。
张锋易乃内门筑基，他的陨落是大事。魂灯阁报信的当夜，沧澜剑庭便遣出大批人手，围着登云台一路细细排查。
张锋易离开登云台，距魂灯破碎，仅隔了五个时辰。
往北五百里处，一行弟子回报在山林深处寻到了张锋易身陨之地。
十丈深坑，坑底泥土皆被压成琉璃晶层。方圆数十丈的巨木尽数摧折。
带队的金丹长老见状，面色阴沉的可怕。
这般手段……乃金丹之威。
此处乃登云台至承霄剑派主干线，当日承霄剑派唯有两名炼气弟子登云。那两个炼气小辈，断无此等手段，头一个便被排除。
其实沈山川醒来当日，便想到了这许多，于是在晶石上刻下四字。
杀人者，魔。
他不知道北地有没有什么魔门，想来是有的。
能否误导，他拿不准。但能拖一刻，是一刻。
消息传回沧澜剑庭，举庭震动。
当夜，剑庭连夜修书，飞送正阳盟，请正阳盟主持公道，向魔道施压。盟中几位长老看着那封措辞强硬的文书，心中皆如明镜。
沧澜剑庭此举其中究竟有几分是为张锋易讨还公道，便不得而知了。
数百里外，两名埋头赶路的炼气修士，尚不知他们随手留在坑底的那四字，即将引出一场弥天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