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光初亮,院中便响起叩门声。
有人叩沈山川的门。
林北盘坐榻上,闻声睁眼。一位执事署的青袍弟子立于沈山川门前,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位师兄。”沈山川拱手,“不知唤我,所为何事?”
“丹师考核处通知你过去,随我来。”
青袍弟子瞥见林北推门而出,道:
“正好。王师叔唤你往他那儿一趟。”
“王师叔?”林北一怔。
“便是查验灵根,守着鉴灵晶那位。”
林北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走吧。”青袍弟子朝沈山川抬了抬下巴。
沈山川望向林北,林北微微颔首。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山川便随那弟子出了院门。
林北目送二人远去,心中暗忖。老东西应该是去参加丹师考核了。看来宗门丹师真是稀缺的紧。
不知道王师叔唤我何事?难道是……
他整了整衣袍,抬脚往大厅行去。
二楼尽头。
王师叔在炕几旁闭目盘坐。林北在门外站定,拱手一礼。
“王师叔。”
“进。”王师叔睁眼,打量了他一眼。
林北依言落座。炕几上一套茶具,青瓷杯中茶汤微温。
“昨日可歇息得好?”王师叔随口问道,“对住处,可还满意?”
他口中说着闲话,指头先在桌角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轻指一下,随即沾了沾茶汤,飞快在桌面写下三个草字。
留音石。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三字上,心头咯噔一声,抬眼去看王师叔。
王师叔正瞧着他,眸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林北会意,点了点头道。
“弟子,休息的很好,谢师叔关心。”
王师叔见他懂了,袖口一抹,桌面上的水痕擦了个干净。
“此番唤你过来,无关门派事务。”他道,“是老夫有几句话问你。”
“师叔请讲。”林北道,“弟子知无不言。”
“你与沈山川二人,十月十二日登上南地登云台。”王师叔问道,“为何昨日十一月初一,方至承霄城报到?其间二十日,都做了何事?”
关于这套说辞,林北与沈山川在路上对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回师叔。”林北道,“弟子与沈师弟初临北地,在南登云台蒙李师叔关爱,赐下一件舆盘法器。奈何我二人皆是南地出身的修士,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摆弄舆图时操作不当,一路往东行进了千余里,方才察觉。”
“待反应过来,人已深陷妖兽红线区域。转头往北,亦是红线。不得已,硬着头皮继续往东绕行。所幸一路之上,未曾撞见妖兽。”
“只是我二人仅习得凡俗武学的轻功,脚程有限,绕路走了整整一倍路程,赶至承霄城,便用去了二十日。”
王师叔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林北面上纹丝不动。这舆盘他早翻来覆去研究过,并无前世导航那般记录行迹的门道。纵是宗门要查验,亦寻不出破绽。
“那登云台值守弟子回报。”王师叔话锋一转,“你二人在接引台上,滞留至酉时方离开。似在躲避何人。此事何解?”
“此事李师叔亦知。”林北道。
他略一沉吟,将登云镇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从沈山川在交易会上购得一株赤髓参讲起,其后沧澜剑庭一位姓赵的弟子晚到一步,未能得手。入夜,沧澜剑庭筑基修士张锋易便亲自登门,以筑基威压相逼,命二人归还灵药。幸得李师叔及时赶到,方才压住场面。
登台那日,张锋易又临时补报,与他二人同乘一座登云台。听闻那位张师叔气量狭小,二人恐他记恨,方在接引台上挨到酉时,待他走远,方才敢离开接引台。
王师叔一言不发地听着,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沧澜剑庭。”他缓缓说了一句,“好大的威风。”
静了片刻。
“你可知。”王师叔忽地开口,“沧澜剑庭筑基中期修士张锋易,已然身陨?”
林北一怔,面带惊讶,只是这惊讶有七分是真,张锋易竟是筑基中期,金丹符宝不削能玩?他声线突第拔高道。
“弟子不知。”他道,“何时的事?”
王师叔未接此话头。他盯着林北看了几息。
半晌,王师叔移开目光:“那你离开登云台之后,可曾见着什么可疑之人,可疑之事?”
“亦无。”林北摇头,“弟子与沈师弟只顾着赶路前往宗门。”
王师叔点了点头:“好了,那便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整,明日老夫安排人送你二人前往山门。修行一事,亦要争分夺秒。”
“多谢师叔。”
林北起身,躬身一礼,退出静室。
身后,王师叔慢条斯理地拾起桌角那块灰石,收入须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