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胜镇人口十万,规模与风香镇相仿,抵得上南地一处大县。
此地竟有筑基修士两位:镇守使李辰,巡查使沈毅。镇上有镇守府、巡查署,前者管防务民生,后者管治安巡查,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各守一摊。
外派至此的练气期外门弟子,算上林北共二十人,分属镇守队与巡查队。林北便是被编进了巡查队。
这一路他未再刻意压制修为。那纸调令上未写明境界,正合他意。此地无人知晓他何时突破炼气中期、又何时晋升后期,显露修为也不惹眼。何况在外行事,修为高低往往决定旁人态度,炼气后期走到哪儿,总比中期好使几分。
林北将记述复胜镇的宗门资料合上,又翻开另一卷北地宗门格局的卷宗。这是宗门给外出执役弟子的通用手册,免得门下弟子行走域外,对周遭局势两眼一抹黑。
也正如此,他头一回将三宗六派的格局看全了。
正道正阳盟,以玄天宗、乾阳宗两宗为首,承霄剑派、沧澜剑庭、镇妄浮屠三派位列从属。
魔道天野盟,以无妄魔宗执掌龙头,梦烬墟、幻姹宫、归煞渊三派归其麾下听调。
林北盯着卷宗琢磨。这不就跟两个大势力对垒一般,正道这边两个领头羊带三个从属,魔道那边一个带头大哥,麾下挂着三个小弟。两盟表面和平百年,明面上未动刀兵,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歇,只是谁都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复胜镇毗邻第八登云台。再往西北三千里,便是幻姹宫的势力范围。手册特意用朱笔批注:幻姹宫擅姹色幻法,精于心魔蛊惑、情欲破道,极善伪装改换身份,驻守弟子务必提防。
入了镇,林北依宗门指令,至巡查署报到。
巡查署内,巡查使沈毅端坐案前。听了通禀,验过林北调令与身份令牌。灵力微微一扫,炼气后期。
年纪尚轻,气度沉稳,立于堂下不卑不亢。
沈毅心中转过几个念头。这般年纪修至炼气后期,多半是宗门里哪家有背景的弟子,特意塞到边镇来历练镀金的。
“报上名来。”
“外门弟子林北,前来复胜镇巡查署报到。”林北躬身行礼。
“此前在何处当差?”
“承霄剑派外门,巡卫院二十二队。”
沈毅目光微顿。
巡卫院,那是外门普通弟子扎堆之处,苦差居多。眼前这少年分明是炼气后期,却从那种地方调来,要么是借家族资源闷头苦修,要么便是宗门刻意压着,不肯早早放出。他愈发笃定,这位是出来历练履历的。
“既来此,便恪守巡查署规矩。”他遣人递回令牌、取出一套玄色劲袍“你既已炼气后期,便自领一队,不得懈怠。”
袍身玄黑,窄袖束腰,袖口绣着一枚细小银纹。
林北接过衣袍令牌,心中了然:这位八成将自己当成了哪家权贵塞来的镀金子弟。误会便误会罢,背靠大树好乘凉,总比被人当软柿子捏强。
“谢过沈师叔。”
沈毅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训了一句:“往后当以职务相称,莫要随性称呼。”
“是。”
林北退出堂外,这声训斥听着是立规矩,细品却是沈毅不动声色递台阶。一句“师叔”便拉近一点关系。
门外早有引路弟子候着。林北暗中递过一块灵石,请对方说道说道自己即将接手的这支队伍。
引路弟子眼睛一亮,话匣子一开,沿路倒了个干净。
原来巡查队为补足人手,会在本地就地征召散修与修士入队。复胜镇共有五支巡查队,每队满编为十人,由承霄剑派弟子分任正副队。林北接的是重新组编的第五队,队副是承霄剑派一位练气中期弟子,名唤常笑,其余八人皆是本地修士或来路清楚的散修。
“五队是半年前才重组的编。”引路弟子压低嗓音,“那时边线吃紧,上头从各地抽人,又就地征了一批散修。本说要再派一位后期弟子来顶队正,那弟子半路拖关系转去了安稳处,队正位子便一直空着。”
“空着便空着,底下人心里早不痛快。”他撇撇嘴,“队里那几位都是有年头的老油子,谁也不服谁。您这一脚踩进去,接的可是个烫手山芋。”
“那几位什么来路?”林北问。
“队副常笑是承霄剑派外门的。剩下八个里,两个本地出身,家中有老有小,图的是队里的月例灵石和镇上的庇护。还有六位散修,来路查得清清楚楚,想谋个正经出身。可队正迟迟不来,任务抢不过别队,人心就散了,成天聚在营房赌酒。”
一屋子老油条,等着看新官上任的热闹。
二人说这话踏入第五队营房,只见院里酒气弥漫。几名巡查队员将几张木案拼在一处,围坐着掷牌赌酒,桌上散着酒壶与灵石碎块。
听见脚步声,众人抬首望来。
见来人年纪轻轻,一身崭新玄色劲袍,竟无一人起身见礼,只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这便是新来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