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复胜镇至野桃村,脚程不近。三个时辰后,一行人总算停在村口。
野桃村不大,几十户土墙茅顶的人家。见着一队穿玄色劲袍的修士进村,路上村民纷纷避让,躲进院门后探头张望。
村长刘二早候在村口,佝偻着腰迎上来:“仙官可算来了。我家宝儿还在炕上躺着呢,请仙官快些瞧瞧。”
林北点头,随他进了堂屋。
屋内药气弥漫。炕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刘宝。
双眼却睁得溜圆,嘴角淌着涎水,咧着嘴一个劲傻笑。
林北走至炕边坐下,抬手搭上刘宝腕脉,暗运剑心,一缕神识顺着经脉探入对方识海。
识海深处果然有异。
他是纯粹的剑修,于术法一道所知有限,辨不出此为何种路数。却看得出一点:刘宝识海中,留着一道极淡的灵气痕迹,似是曾有某种术法顺着这条痕迹灌注而入。
林北管这东西叫灵性通道。
前世编写程序,运行之处必留日志,调用轨迹、数据流向,一查便知。修仙界的术法亦是同理,灵气流转过处,总会留下痕迹。他虽不识法术来路,痕迹的有无,却一探即明。
识海里开着这么一道通道,便如程序被人埋了后门。刘宝这般模样,怕是早成了他人掌中的提线木偶。
林北收回手,转向刘二:“小翠亡夫张大壮,原籍何处?”
刘二一愣:“禀仙官,是外乡人。两三年前流落至此,平日靠……靠采药为生。”
林北目光微动。
“采药”二字出口前,刘二分明顿了一下。这停顿极短。
他未当场点破,又问:“村中近来,可曾见过陌生面孔?”
刘二想了想:“倒是前些日子,有个女子在村口问路,村里无人认得。问完便走了。”
“什么模样?问往何处?”
“隔得远,没瞧清,只记得穿一身灰衣。问的是去乱葬岗的路。”
他未接话,吩咐陶升:“看住刘宝,莫让人动他。”
陶升应声。
“我自去乱葬岗,看看张大壮的坟。”
常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林师兄,可要我陪同前往?”
“不必。你带人排查村中近日可疑之人,哪家来过生客,哪个货郎走过街,挨家挨户问清楚。”
常笑点头。
乱葬岗在村北三里。
日头偏西,荒影疯长。土岗上坟包高低错落,几只乌鸦立在歪脖子树上,见人来也不飞。
张大壮的坟是新堆的,坟前还插着几支燃尽的残香。
林北蹲下身,眉头当即拧紧。
封土被人翻动过,棺材板歪在一旁,棺中空空如也,尸首亦不知去向。
有人掘了坟。
他运转剑心,神识探入土层之下。坟底深处,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灵性通道,一路向北延伸,指向一处山沟深处。
林北心头一凛。
这道通道的气息,与小翠身上残留的术法痕迹同源同根。操控小翠的邪修,与掘坟开道的,乃是同一人。
带路的老者远远站在岗下,不敢近前。
林北走过去:“老人家,张大壮生前,常往哪片山中采药?”
“他总爱往烂石沟跑。”老者道,“说沟里藏着一座古墓,采药时候还能顺带掘出宝物。”
老者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他过世前半月,满村跟人说,在烂石沟撞见一个灰衣女子,正对着一具尸首说话,把他吓得不轻。他说那女子,根本不似活人。”
林北心中猛地一跳。
灰衣女子。又是灰衣女子。
所有线索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烂石沟。
折返村中时,天色已暗。
林北寻到常笑:“近期村中,可有外来之人经过?”
“有。”常笑答得干脆,“三日前,三名外地来的采药人,与村里庄稼汉起了口角,附近的村民都跑过去帮庄稼汉。”
“人呢?”
“见人多便走了。”
“将那庄稼汉唤来。”
不多时,一名黑瘦老农被带到跟前,见着林北,腿肚子直颤。林北让他莫怕,问:“三日前那三名采药人,你可还有印象?”
“记、记得。”老农咽了口唾沫,打开了话匣。
“他们踩坏俺的庄稼,俺们村桃树好种,庄稼不好种。俺拦住不让他们走,说不赔俺就报仙镇,后来村民陆续赶来,他们便走了,俺记得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只铜铃,却不见铃响。另外两个,大热天还用布蒙着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老汉当时还纳闷,那铃是不是坏了。”
铜铃。
林北脑海中骤然闪过《魔门妖术辑录》上的一页。书中记载过一类魔道邪器,形如铜铃,专司拘禁生魂、收摄神识,中术者神智昏聩,行止皆由人摆布。书上还说,这类铃收的魂越多,铃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