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之上,林北屏息凝神。
神识顺着那道预留在小翠身上的灵性印记悄然探去。
两股气息交汇于此。
一股是源自小翠孱弱之躯的躁动。
另一股阴寒死寂,竟来自张大壮坟茔之下……尸身被秘术遮掩了形迹,自己昨日竟被“空城计”骗过了。
此刻,这两股同源之气在灵性通道中缠绕交织,如阴阳双鱼,汇成一道涓流涌向烂石沟深处。
林北阖目,识海中《魔门妖术辑录》书页翻飞。采补、控魂、炼尸……诸般条目掠过,却无一能与眼前景象全然契合。书卷终究是死物,人心诡谲,魔道手段千变万化,岂是一册辑录所能尽述?
就在他神识触及烂石沟边缘刹那……
一股冰冷煞气突兀波动,如蛰伏毒蛇骤然昂首。
与此同时,小翠轻呼一声,周身媚态尽散,软软瘫倒坟前,失了知觉。
不好,被察觉了!
林北心头一凛,神识如退潮般收回体内。他伏于树冠全力运转《沉灵泯息》整个人仿佛与枝叶融为一体。
夜风穿过枯草,沙沙作响。
片刻之后,他再度放出神识探查四周,确认并无异样。
这才悄然没入黑暗。
村口临时征用的堂屋内,油灯昏黄。
灯火将第五队众人连同村长、族老二十余张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小翠新婚丧夫,悲恸过度,以致心神失常。”林北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村中种种怪事,皆系此妇疯癫所为。此案了结。”
“了结?”石敢霍然起身,“队正!那妇人分明遭邪术操控!烂石沟内必有古怪!我等岂能就此离去?”
“坐下。”林北抬眼瞥去。
石敢对上那双眼神,终究重重落座。
村长等人面色惊惶,面面相觑。
林北目光扫过众人:“陶升,明日你携刘宝随我返回复胜镇。”
陶升连忙点头应下。
“郑虎,你去村中散布消息,便说巡查署已查明真相,乃村妇失心所致。”
郑虎抱拳:“遵命。”
“常师弟,”林北看向常笑,“整备行装,明日返程。”
常笑目光微动,已然会意:“师兄放心。”
众人散去,堂屋内只余林北与常笑二人。
“林师兄,”常笑压低嗓音,“此计……是要引蛇出洞,还是请君入瓮?”
“是待蝉鸣螳螂动。”林北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我看不清全貌,只知有两只虫子盯着同一块腐肉。此刻掀开草叶,两只皆会惊走。”
他顿了顿,声音沉凝:“小翠受术法煎熬,刘宝痴傻不起。但若此刻出手救人,施术者必遁,窥伺者亦散。祸根不除,他们还会去寻下一对张大壮与小翠。”
常笑郑重拱手:“师弟明白了。师兄保重。”
“去罢。动静越大越好。”
次日辰时。
一队玄袍银纹的巡查署修士自野桃村鱼贯而出,踏起烟尘。村口聚了不少村民张望窃窃私语。
“听说是那寡妇疯了……”
“仙官们都撤了,事儿真了啦?”
“可不敢乱说,到处是眼睛哩!”
队伍行出五十里,在一处山林岔口停下。
林北已换下玄袍,着一身浆洗发白的灰布短打,粗布腰带松松系着,乍看与寻常乡野青年无异。他对常笑微微颔首。
常笑会意,高声喝令:“尔等随我回镇复命!不该问的莫问!”
林北折返方向,借林木掩映,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一路绕回野桃村。
村长刘二家柴房内,已收拾出一角容身之处。
“大……表侄啊,你且安心住下。”刘二搓着手,面上带着几分无措,“就是家里简陋……”
“老舅客气了,能避风雨便是福地。”林北笑得憨厚,将一包袱塞进刘二手中,“一点心意,给表弟抓药。”
包袱里是几块碎灵石,沉甸甸的,够寻常人家半年嚼用。
刘二眼眶一热,连连点头。
当夜,林北斗坐柴房草铺,剑心缓缓运转。
留在小翠体内那缕灵性印记再次被触动……
这次林北不再贸然探查灵气通道。他明白自己琢磨出的这点手段尚不完善,极易打草惊蛇。
趁夜色浓重,他悄无声息离了刘家柴房,借荒树乱石掩蔽身形掠向烂石沟。
周身气息尽数收敛,神识笼罩四十丈方圆。
四十丈外,四道人影轮廓渐现于山沟乱石之后。
一女子灰衣素净,周身萦绕淡淡媚雾,应是村民口中的“灰衣女鬼”。
相隔十余丈处,三道蒙着黑布的身影静立如桩……正是那日踩踏庄稼的三名怪异蒙面人。
双方并未搏杀,似在对峙交谈。言语交锋恰好落入林北铺展的四十丈神识感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