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清晨,天还没亮。
马守安正与周公对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呼唤。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春日的风拂过湖面,一圈一圈地荡进他的梦里。
“相公,相公,该起了。”
他悠悠转醒,睁开眼,只见刘淑宁正半撑在他身侧,一手支着床沿,一手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见马守安睁眼,刘淑宁喜道:“相公,今日是朝会,莫要误了时辰。”
朝会。
正月初一的正旦大朝,这是马守安第一次上朝。
马守安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爬下床。
刘淑宁和春禾已经将朝服捧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替他穿戴。
一身绯色官袍,胸前绣着云雁纹补子,腰间束着玉带,外罩纱罗。
倒也并非马守安堕落了,主要是朝服昨晚才送来,他还没来得及学怎么穿,所以只能请她们帮忙。
穿戴妥当,刘淑宁又取来一块玉板递到他手里。
这玉板又叫笏,正面平整光润,背面微凸,是大臣们上朝时拿在手里的。
马守安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里已经被他昨晚偷偷用极细的炭笔写满了注意事项。
这倒不是他发明的,满朝大臣谁没在笏板背面打过小抄?
他不过是从善如流罢了。
“娘子费心了,相公我先走了。”
把笏板往袖中一笼,朝刘淑宁笑了笑,见刘淑宁脸红着低下头,马守安这才开心的出了门。
若非刘淑宁实在太害羞,马守安甚至想用亲一张口的方式来告别。
如果春禾不在场的话应该是可以的……马守安斜着眼瞄了一下春禾,只觉得这丫头打扰了自己的美事。
春禾正忙着收拾东西,突觉背后一凉,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呀,回去得多穿件衣服才行……春禾搓了搓胳膊心想。
………
由于住在宫里,马守安很快就到了奉天殿前的广场。
一路上他还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默默回顾着朝会礼仪。
可到了地方,他就不这么想了。
广场上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分明的次序,官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虽然是正旦大朝,但许多官员品级不同、部门不同,官服的颜色也深浅不一,加上天色未亮,灯笼的光照过去,一片花花绿绿。
大家都看不出谁高谁低,三品五品也分不出来,现场太乱,如同一个大菜市场。
马守安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忽然觉得不紧张了。
起码比起毕业答辩,这场面的压迫力明显没那么足。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马守安嘀咕一句,悄悄从一侧溜进去,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再怎么低调,那张脸已经在成亲那天被满城的人看过了。
于是一个拱手的、两个作揖的,纷纷凑上来打招呼。马守安也不认得他们,只好赔着笑脸一一还礼。
可这一开了口子就了不得了,更多的人闻讯围了过来,以他为中心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寒暄着。
马守安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就该在外头多待一会儿,等个上班搭子再一起进来的。
正被围得脱不开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马守安回头一看,正是刘伯温。
他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小婿见过丈人。”
周围官员也纷纷行礼:“见过中丞大人。”
刘伯温点了点头,扫了众人一眼:“都散了吧,大朝在即,还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闻言便知这位御史中丞要替自家女婿解围了,识趣地各自退开。
刘伯温走到马守安身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头一回上朝,可还习惯?”
马守安捏了把冷汗,实话实说:“方才被围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幸亏丈人来了。”
刘伯温笑了笑:“往后多来几次,慢慢就习惯了。你是国舅,又是正三品的副都督,在朝堂上本就该有自己的位置。今日是正旦大朝,规矩松散些,你且看着便是。”
他刚说完,目光忽然抬了抬,看向马守安身后。
马守安顺着他目光回头,便见一个中年官员正面带笑容地向两人走来。
是胡惟庸……马守安本能地皱了皱眉,有些抗拒与他打交道。
胡惟庸走到两人面前,先朝刘伯温拱了拱手,又朝马守安一礼:“下官胡惟庸,见过中丞大人,见过国舅爷。”
与历史上洪武三年那场大朝不同,如今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常遇春没死,杨宪自请去了扬州理政,而李善长则是在年前就回了老家,比原来的时间线提前了大半年。
等等……马守安看着胡惟庸,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