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奉天殿。
天还没亮透,殿中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马守安照旧站在武将班列前列,手里攥着笏板,脑袋一点一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因为徐达等人在外征战的缘故,所以此刻的马守安周围并没有人与他搭话。
一来是马守安早朝犯困是常态,他们怕吵到马守安的美梦;二来也是皇帝与皇后私下警告过淮西人,不得骚扰国舅。
睡不着啊……马守安烦躁的搓了搓眼角,朝文官那边看去,见胡惟庸、汪广洋、刘伯温三足鼎立,将文官一分为三。
马守安心中隐隐有些奇怪,只觉得文官那一片格外安静,但氛围却有些诡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方落,文官班列中走出一人。
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七品御史的绿袍。
“臣,都察院御史陈允中,有本启奏!”
朱元璋微微抬了抬眼皮:“说。”
陈允中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笏板一举,朗声道:“臣弹劾中书省左丞汪广洋。汪广洋自任左丞以来,推诿塞责,尸位素餐。其乡人仗其势侵夺民田,官府不敢问,百姓不敢言。臣请陛下明察,将汪广洋革职查办,以正朝纲!”
满殿哗然。
我去!大的来了!
马守安瞬间清醒了。
他下意识往文官班列看去,只见汪广洋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尸餐禄素、乡党仗势!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御史…这不是我丈人手底下的人吗?他一向手段温和,此时朝堂三方势力对峙,为何他要先跳出来发难呢?这不对啊!
想到这里,马守安立刻看向刘伯温。
这位御史中丞站在文官班列前头,此时却是面露惊讶之色,似是不相信陈允中方才的言辞。
陈允中是都察院的人,是刘伯温的直属下属。御史弹劾朝中大员,若无中丞默许,几乎不可能当庭发难。
换句话说,刘伯温被人当枪使了。
“刘伯温,此事你可知晓?”朱元璋道。
刘伯温硬着头皮出列:“启禀陛下,臣不知啊。”
嚯~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陈允中是你的马仔啊,你马仔出来弹劾人,你说不知情,谁信啊?
“汪广洋。”
朱元璋又看向汪广洋,“陈御史所奏,你可有话说?”
汪广洋出列,整了整衣冠,躬身道:“回陛下,臣自任左丞以来,不敢说鞠躬尽瘁,但扪心自问,未曾有负圣恩。陈御史所言,句句含沙射影,不知受何人指使。臣请陛下彻查,若臣果真有过,甘愿领罪;若臣无辜,也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他说得字字恳切,末了还重重地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陈允中却不依不饶,抬手指向汪广洋:“汪左丞不必拿这套来唬人!你那些乡党在庐州横行霸道,你当真不知?去年有人在知府衙门前递状纸,为何案子立了又撤?汪大人,你比谁都清楚!”
“陈允中!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文官中,一名中年人站了出来,朝陈允中喝道:“汪左丞清清白白,倒是你,当年在浙江任推官时,断案不明,被批了‘浮躁失体’,这桩事可是记在吏部档案里的!如今到了都察院,倒学会拿着朝廷的俸禄咬人了?”
此人名为沈思恭,中书省左司员外郎,正六品,属汪广洋下属。
“沈思恭你粗鄙!”陈允中怒道。
“我粗鄙?那你陈允中又好到哪里去!着一身官袍看着似人,内里装的全是趋炎附利之心,当真是人面兽心!当真是士林之耻!”
“尔敢辱我!”
“辱你又如何!你……”
“………”
这就开喷了?
马守安惊奇的看向场中几人,只觉得这也太刻意了。
浙东、汪广洋下场了,他们两人拼得你死我活,那会是谁得利呢?
马守安目光一转,落在文官班列第二排的胡惟庸身上。
只见胡惟庸正垂着眼,神情平和,仿佛殿上的争吵与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马守安心里冷哼一声,就是你了!
在他思考的时间里,朝堂上已然乱成一锅粥,在浙东看来,这是他们的老大开团了,他们要跟上节奏!
在汪广洋一党看来,他们老大被人平白无故针对了,对面还要骑在自己头上拉屎,这如何忍得了,于是随着沈思恭和陈允中的激情对喷,两派官员也纷纷跟团申请对线。
情到深处,两边也是发狠了,忘情了!
一时间,“尔母”、“尔父”不绝于耳。
……
“够了!”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倒不是他想劝架,实在是两边骂的太难听了,再让这群文官骂下去,还不知道会口出什么狂言。
朱元璋的威严还是很足的,他一开口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