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中急切地想再辩解几句。
那回春堂所处房产的原主确实叫朱兴宗,这分明是个误会!
他想开口,想说清其中原委,想告诉陛下这一切都是巧合。
然而朱元璋朝常遇春递了个眼神。
常遇春心领神会,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一巴掌狠狠抽在陈允中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奉天殿里炸开。
陈允中轰然倒在地上,脸撞击在地砖上,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许多东西。
年少时在乡间读书的日日夜夜,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入了仕,第一次穿上官服站在衙门前,满心都是踌躇满志……
新娘子进门,红烛高燃,他掀开盖头,看见一张羞红的脸………
入朝为官,得贵人赏识,一步步走到都察院………
………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腮帮子火辣辣地疼。
“唔……窝……”
他想说话,嘴巴却完全不听使唤,张开也合不上,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常遇春方才那一巴掌,顺带把他的下巴卸了。
朱元璋不再看他,转过身来,面向殿中群臣,朗声道:“这回春堂,是咱赐给国舅的,断无强取豪夺一说。”
陈允中闻言错愕不已,口水顺流而下。
这回春堂房产原主确名朱兴宗,当时自己找他商量做个假证,还命老仆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好处,那人欣然允诺!
如果回春堂一开始就是朱元璋所赐,这朱兴宗又是朱元璋旧名,那他陈允中岂不是主动送人头给朱元璋?
难怪一百两就打发了!当真是猪油蒙了心!陈允中心中懊悔不已,当时自己就该亲自去谈的!
朱元璋继续道,“弓弩火药之事,国舅也提前与咱奏报过。北征所用之新火药、轰天雷,皆出自国舅之手,工部不过奉命督造而已。至于军医之事,更是国舅一手操持,军医在军中的作用,就不必咱多说了吧?”
“陛下圣明,若非国舅传授医术,我大明不知要损失多少将士,这些人为我大明出生入死,若是单凭一张图就处置了国舅,岂不让人寒心?”徐达朗声回应。
朱元璋点头,环顾殿中:“三条弹劾,没有一条站得住脚。陈允中身为御史,不查实情,构陷国舅。咱再问一句——他是自己来的,还是背后有人?”
殿中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也不指望有人接话。
他走回御座前,转身坐下,袍角一掀,沉声道:“陈允中构陷国舅,离间君臣,念在他为官多年,咱给他留个全尸。拉下去,杖责。”
他只说“杖责”,没说打多少下,那便是打到断气为止。
两名殿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陈允中,拖了出去。
陈允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呜呜的哀鸣声从他被卸掉的下巴里溢出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陈允中这个插曲一过,朝会便继续进行。
不过经此一事,众人也没了议事的心思,草草议了几桩,便散了朝。
马守安则是在沉思着方才的事情。
回春堂朱元璋当初是安排人以他的名义建的,马守安并未在意。
如今看来,朱元璋或许早有打算。
只是朱元璋大概率也并非预料到今日的局面,只是事情发展到这里了,朱元璋顺水推舟。
高端玩家善于运用周围的一切,有些东西只是他随手落子,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枚棋子就能发挥作用。
这也解释了单凭陈允中一个御史,就能捏造出这么一份有鼻子有眼的证词。
方才他看过那几张纸,上面不仅写了房产的地址、交易的经过,末尾还落了原主“朱兴宗”的签名和手印。按常理说,
陈允中即便再大胆,也不敢私造证据。他一定会去找原主,大概率是做了伪证。
那想必是朱元璋派了人,假扮成苦主,配合陈允中把这出戏演完。
也就是说,他马守安又被人当枪使了,只是这一枪是什么用意,他还暂时没有头绪。
下了朝,众人纷纷散去。
马守安与常遇春、徐达、李文忠等人围在一处。
常遇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嘿,小弟,你这是平白遭了冤枉?倒是没想到那小子这么大胆,一个芝麻大的御史也敢弹劾你。只是杖责,也忒便宜他了。”
徐达笑道:“他背后还有人,陛下只是暂时不想深究而已。你也别大嘴巴到处乱说,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常府,说话还是要注意些。”
常遇春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知道知道。不就咱们这几个吗?人都快走干净了,怕什么。”
他对徐达的提醒向来不放在心上。
李文忠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开口。他见马守安低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