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安,妾身先告退了。”
郭惠妃没有半分犹豫,起身朝朱元璋施了一礼,随后便小碎步飞快地退出了坤宁宫。
开什么玩笑,谁是自己老板还分不清吗?
更何况眼前这架势,一看就是有事,而且八成还跟马守安有关。
她在场反而不利于马秀英发挥,此刻离开也算帮马守安一把。
等她走后,坤宁宫里安静了一瞬。
马秀英放下茶盏,目光在三个男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朱元璋连忙开口:“没事,就是小弟想来看看你,说是这两天没见,怪想你的。咱就想着……”
“你闭嘴。”马秀英眉头一皱,朱元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马秀英转头看向马守安,语气放缓了些:“你说。”
马守安还没开口,就明显感觉到胳膊上朱元璋那只大手又加大了力度。
他沉默了一息,最后道:“姐,没事,就是心里惦记着姐,也想淑宁了。”
马秀英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和朱元璋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朱标身上,点名道:“标儿,你跟娘说。”
朱元璋闻言,心里一松。
标儿是他的好大儿,心里肯定是向着他的。
“……咱明日召常家大丫头入宫赏花。你跟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那口刚松下去的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看向朱标。
朱标眼前一亮,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张嘴就来:“娘,今早上舅舅被人弹劾了。”
马秀英眉头一皱,刘淑宁脸色一变,朱元璋暗道不好。
“……而且弹劾的罪名里有一条是我爹推波助澜。”
马秀英皱起眉头,刘淑宁脸色平静,朱元璋心如死灰。
他连忙松开了马守安的胳膊,连忙朝马秀英道:“妹子,咱可以解释。反正也没出什么事,就是稍微用了一下小弟,又没害他。况且今早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全是咱帮他把罪名平了的。”
朱标也适时开口:“的确是这样。都是爹开的口,舅舅一句话没说。”
马守安也赶紧点头:“啊,是这样的,姐。”
马秀英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道:“那还不是你的主意?”
朱元璋连忙赔笑:“妹子,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那是他们的事,咱只是稍微添了点东西。”
马秀英哼了一声:“谁弹劾的?”
朱标老老实实道:“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背后大概是胡惟庸指使的。这名御史已经被爹下令杖责了。”
马秀英身在皇宫,平日里从不主动打听前朝政事。
除了朱元璋主动找她商议,她绝不会擅自过问,更不会插手。
但前朝那些党派争斗,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汪广洋、胡惟庸、浙东党,为着一个丞相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她一听是胡惟庸指使,心里便对他多了几分不满,对着朱元璋道:“胡惟庸虽有才干,但心机太深。他这不是明摆着试探你的底线吗?如今还没当上丞相就敢这样行事,真让他上了位,还不得骑在你脖子上?”
朱元璋尴尬地笑了笑:“哎,那倒不至于吧,咱觉得咱也没那么废物。”
马秀英哼了一声:“乱世之臣,都是挑一技之长的。那时候不讲究品德,只要有一技之长,人品坏些也就坏些,能用就行。如今开了国,可不能像从前那般。治国须得优先品德,其次才是才干。真让一些有心之人上了位,还不把这朝堂整得乌烟瘴气的?”
“他胡惟庸还认李善长当老师呢,却不想想纵然李先生在任丞相时,也不敢如此行事。他倒好,如此肆无忌惮。”
朱元璋连忙道:“妹子说的是。不过咱如今还需要用他,就且让他蹦跶几天。”
马秀英皱眉道:“我可没这么说。他的确有才,此番也只是试探,并不是冲着小弟来的。多半是冲着看看汪广洋和浙东党是什么态度。若他真有才能,能为百姓办好事,还是要对得起人家的。”
朱元璋连忙保证:“妹子,这点放心,咱保准让胡惟庸尽心尽力。”
却说另一边,中书省某间屋子里。
胡惟庸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盖轻轻撇着浮沫,面色如常。
对面坐着一人,名为陈宁,此人现任御史大夫,私底下是胡惟庸的心腹。
今日被杖责的陈允中,便是经他之手安排进去的。
“大人,今日之事,实非我等本意啊。”
陈宁欠着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谁能想到那房产原主是……陈允中那蠢货,竟连查都不查,拿着手印就往上递。这下倒好,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胡惟庸摆了摆手,语气不疾不徐:“不怪你们,连我都不知道这是陛下旧名。今日朝上,徐达、常遇春那几个人脸色突变,想必是早年追随陛下时听过这个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