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缓缓直起了腰。
那根跟了他十年的拐杖,“啪嗒”一声,脱手掉在地毯上。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老年斑连茶杯都端不稳的手,此刻皮肤紧致,指节有力,青黑色的斑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那只看东西模糊的眼睛。
“陛……陛下……”老管家猛地转过身,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我的眼睛好了!我……我看见了!”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穆罕默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自己的老管家,胸膛剧烈起伏。
阿卜杜拉的样子,比他记忆里十年前的样子,还要精神。
“老酋长。”埃德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怎么样?”
穆罕默德缓缓坐回椅子里,双手扶着扶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终于,穆罕默德抬起头。
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里,某种东西彻底变了,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生命的贪婪。
“你需要什么?”
埃德鲁嘿嘿一笑:“老酋长,我的要求很简单,放开对我们的封锁!”
默罕穆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恢复你们的补给。”
“但仅此而已。其他的事,老朽一概不知,一概不参与。”
“足够了。”
埃德鲁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他站起身,双手捧起茶几上另一支早备好的试管,躬身递到穆罕默德面前:“感谢您的英明。这,是神明的谢礼。”
穆罕默德盯着那支试管,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是为了国家。补给一断,南冰洋上漂着的那些船,早晚要出人道主义灾难,阿联酋的港口不能背上这个名声。
他给自己找了一千个理由。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试管,仰头,一饮而尽。
热流涌入四肢百骸的那一刻,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脏重新变得强劲有力的搏动声。
埃德鲁躬身告退,退到门口,又回过头,笑着说了一句:“老酋长,好好休息。您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半个小时后,行宫外的停机坪。
埃德鲁登上私人飞机,舷梯收起,舱门闭合。
飞机滑入跑道,拔地而起,很快化作夜空中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
舱内,埃德鲁解开领口的扣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斜倚在舷窗旁,看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宫,嘴角一点点咧开。
“没人抵挡得住活着的诱惑。”
他轻轻晃着酒杯,喃喃自语:“王也好,酋长也好,总统也好……在‘多活十年’面前,友情、立场、承诺……全TM是狗屁。”
等寿元在身上一点点烧完,等衰老重新爬上骨头……
你们会亲手把港口,一条一条,恭恭敬敬地献上来。
埃德鲁抿了一口酒,眼底翻涌起怨毒与得意:“陈豪啊陈豪,纵使你的布局再巧妙,可惜你低估了人性。
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舍不得死。
我什么都不用赢你,我只要让全世界的怕死鬼站到我这边,你就已经输了。”
他放下酒杯,眯起眼睛,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站在演讲台前、满眼狂热的中年男人。
菲律宾总统,桑托斯。
“这个疯子……”埃德鲁用指尖弹了弹照片,嗤笑一声,“也不知道陈豪给他许了什么好处,就敢把太平洋航线封了。”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慵懒:“奥古斯特,阿联酋这边我已经搞定了。我记得你说过,罗森塔尔家族和桑托斯当年有点交情。”
“他那里,你去接触。告诉他……神明那里,也有他需要的东西。”
通讯器那头,奥古斯特应了一声,随即迟疑片刻:“那……英女王这边?”
“没关系,她的禁令不用管。”埃德鲁抿着酒,语气轻描淡写,“神血的效果,我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
“今天是三十三家,很快就会变成三百家。”
“三百条管道,她一个人,封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