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货轮上,没有来时的歌声。
来的时候,船舱里全是憧憬。
人们交头接耳,算着月薪三百美金怎么花,想着孩子的学费、家里的房顶、过冬的煤。
回去的时候,只剩沉默。
几千人挤在闷罐一样的货舱里,随着浪涌轻轻摇晃。
没人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办,未来是什么样。
角落深处,一个裹着灰扑扑破毯子的人,缩在两名成年难民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毯子下那张脸,满脸泥灰,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没人多看第二眼。
谁也不会想到,这艘破船最阴暗的角落里,蜷着这颗星球上这场罪恶开端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货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瓦尔德的眼皮撩开一条缝。
斜对面角落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蜷在女儿怀里,脸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爸!爸你撑住!”
女儿四十来岁,死死搂着老头的上半身,大声嘶吼:“来人……来人啊!救救我爸!他不行了!”
周围几个同乡围过来,手忙脚乱给他顺气、掐人中。
可老头没有丝毫好转,呼吸一声比一声短,一声比一声轻,眼看就要断气。
“去找守卫!”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船上有医生!上次还给咱们治过病!”
“对!快去叫人!”
汉子三步两步冲到舱口,扒着铁栏杆朝外喊:“长官!长官!里面有人要死了!求求您,把医生叫来!救命啊长官!”
舱门外,值夜的守卫抱着枪,靠在栏杆上嗑瓜子。
闻声扭头,瞥了一眼舱里黑压压的人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没有医生,给老子滚开,别烦我!”
汉子急了:“长官,真要出人命了!那是条人命啊!”
“人命?”守卫嗤笑一声,瓜子皮吐在他脚边,“这舱里几千条人命,老子管得过来吗?”
“我们可以出钱!出钱请人行吗?!”
“少TM废话!”守卫把枪往肩上一甩,脸一沉,“一群贱民,还想看医生?老子没让你们游回去,就算积德了!”
“你们……”
“再TM吵吵,”守卫的手按上枪机,目光阴冷地扫过舱口一张张愤怒的脸,一字一顿,“老子宰了你们。”
舱口瞬间没人敢出声。
中年汉子僵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终究一寸一寸松开。
他默默退回舱里,蹲下身,冲老汉的女儿摇了摇头。
女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怕哭声再惊动门口那位长官。
周围的人也一个个别过头去,没人再说话。
货舱深处,只剩老头的喘息,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老人的嘴唇最后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有抱着他的女儿看清了那两个字……
“回家。”
就在老人咽气那一瞬,一缕不可见的淡白色光晕,从老人额前无声溢散,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瓦尔德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真是浪费……”
……
同一时间,大西洋对岸,一栋写字楼顶层办公室,凌晨两点。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是他那个“老朋友”——军火商奥托,三天前在南极基地外暴跳如雷的照片。
火光,雪地,一张扭曲到极点的老脸。
男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抢了半个月的人……现在货砸在手里了?”
他转过身,把文件轻轻丢在桌上。
封面是一份完整调查报告……人名、日期、船号、装卸码头照片,一页一页,钉得整整齐齐。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博克家族涉嫌非法贩运人口的证据链(第一批)》。
“老朋友,”男人拉开抽屉,取出打火机,点燃今晚第一根雪茄,“这份大礼……就当我送给你政敌们的见面礼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
“把东西发出去吧。对,全部。”
“明天的头条……会很精彩。”
……
另一边,柏林。
清晨八点,一份没有署名的包裹被送进联邦总检察院证物处。
包裹里,是博克家族过去两个月的完整军售记录:阿拉瓜与贝尔纳双方的武器清单、弹药批次、运输单……以及非法贩运人口的证据。
签字栏里的名字清清楚楚:奥托·冯·博克。
上午九点,检察院立案的消息上了新闻头条。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