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荣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稳住心神,脑海中迅速闪过朱高煦方才对杨士奇的考问,以及考成法与巡察院的构想。
“回太子殿下。”杨荣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臣以为,治理天下,首在安民与富国。民安则国稳,国富则兵强。
如今太祖皇帝奠定的基业,百废待兴,却也积弊丛生。”
朱高煦听到这里,目光闪过一丝欣慰。
这些人,其实都有能力,可偏偏没有人逼这些人一把,让这些人过得太过安逸了。
看看现在,许多之前朱棣在时不敢说的话,这不是都吐出来了?
“如何安民?如何富国?哪里有弊?”
朱高煦深深凝视着杨荣,直接问出最核心的三个问题。
杨荣拱手,目光扫过夏元吉和杨士奇,顿声道:“禀太子殿下,夏尚书所言吏治,杨阁士所言考成,皆是固本培元之策。
然则,朝廷根本在于民生,天下百姓,所求不过温饱,若吏治清明,而百姓依旧困苦,则清明之吏治,亦如无根之木,难以长久。”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杨荣没有重复夏元吉和杨士奇的话,而是从另外一个方面点出了民生的重要性。
吏治清明,仅仅只是其中一环,且吏治清明几个字想要做到,落到真正的地方官吏之上,他知道有多难。
想要稳定,还需要配套其他各项利民国策,才是根本。
“继续。”朱高煦鼓励道,他是真想听听,杨荣接下来会说什么。
哪怕他知道,只要谈这些,就注定绕不开一些老生常谈的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这些是历朝历代都要被反复提及的,却又是必须要提及的。
“是。”杨荣心中一定,大舒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答对了方向。
“臣以为,当务之急,在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第一句话落下,朱高煦也没有不耐,他知道这是必须要提及的,关键是同样的话,杨荣有没有新的东西,亦或者说,有没有细致化的细节为支撑。
杨荣的话音继续传来:“太祖皇帝开国,百废待兴,用度浩繁,故赋税徭役颇重。
如今江山已定,当思休养,可酌情减免部分地区的赋税,尤其是受灾之地,以解民困。”
见朱高煦认真的听着,杨荣清了清嗓,一时更加自信。
“其次,在于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水利乃耕种之命脉,历年水旱灾害,皆因水利失修,朝廷可拨专款,督导地方兴修水利,使旱涝保收。
同时,鼓励百姓开垦荒地,种植桑麻,朝廷可提供种子、农具,并减免相应赋税,以刺激生产。”
“再者,在于疏通商路,繁荣市易。天下物产,各有不同,互通有无,方能富足。
朝廷应减免商税,大修亦或者完善驿道,使商路畅通,以供天下货商往来。
货物得以流通,则百业兴旺,国库亦能充盈。”
杨荣一口气说完,说了很多,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很多都是老生常谈,但关键在于如何执行,以及执行的力度。
他也想像夏元吉、杨士奇那样说些特别的,大胆一些的,如今他也看出来了,朱高煦在采取国策时,都会偏向于更加激进的。
可是,治理天下要做的,就是这些,翻来覆去都是这样,只要将这些做好,自然国富民强。
朱高煦听罢,越发欣喜,甚至微微拍手称赞杨荣。
杨荣所说的,确实是治理天下的正道,也是历代明君都会采取的措施,这是所有帝王,每一朝都绕不开的民生工程。
可这样的工程,历朝历代同样也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而唯一让朱高煦有些皱眉的,那就是商税。
还要降低商税,商人富裕了国库也会充盈?
他要不是知道那些门道,说不定他还真的就信了呢。
看似这个举措很平常,可在大明,商人的地位是极为低下的,杨荣这番话,就是在提升商人的地位,却又不需要商人付出什么代价,反而进一步更加牟利,使得那些人恐怕会更加猖獗吧。
朱高煦也没有因为这点对杨荣有什么想法,如今只是明初,还不是明后期,许多问题都没有显现出来,看不到也正常。
“杨荣,你说的这些,都很好,很不错。”朱高煦缓缓开口。
“轻徭薄赋,兴修水利,疏通驿道,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这些,又该怎么去落实呢?又该优先进行哪一些呢?
如今国库空虚,你很清楚,戍边大军尚且短缺钱粮,国库又哪里来如此之多钱粮,做如此宏大的民生之事?”
说到这里,朱高煦话锋一转。
“孤说得很清楚,孤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国策,而不是一堆空话,孤要的是如何实行,如何在实行过后,能够切实的落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