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谢凌被吵得一整夜没睡,与苏南岑在暖阁中对饮守岁。
苏南安年纪小,不到子时便已睡熟。
“这是我们第一个一起守岁的年。”
从前在荣安伯府时,守岁也只有继母一家人会在一起,谢凌是不配的。
而苏南安也不愿意与他们坐在一起,顶多在自个院子里与丫鬟们说说话。
那时候她的院子里连小厨房都没有,想要吃点什么还得花钱从大厨房里买。
权贵人家的下人最会看人下碟,她想吃一口点心都难。
苏南岑闻着酒杯中的味道,有些醉人。
“放心,以后一定还会有许多个。”
谢凌提着酒壶,拉着苏南岑爬到屋顶上。
“冷不冷?”
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凉,但苏南岑刚喝过暖胃的酒,小脸微红,并不觉得太冷。
她躲到谢凌怀中,谢凌将她身体包在斗篷中。
“这样就不冷了。”
谢凌低头,将壶嘴对着她的嘴唇,“张嘴,喝一口暖暖身子。”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一壶酒喝完,倒也没什么醉意。
“你酒量是天生如此还是练出来?”谢凌对此十分好奇。
边关的女子有不少酒量好的,那种地方,冬日里饮酒会好过些,但酒很贵,并非人人都喝的起的。
“都有吧,我原先以为自己并不喜欢喝酒,但今夜的酒更好喝。”
“应酬的酒自然不好喝,我们这样喝酒喝的是情趣。”
谢凌勾起她的下巴印下一个吻。
淡淡的酒味传递过来,让苏南岑险些从屋顶上滚下去。
谢凌低声笑了起来,紧紧地抱着她。
“往年你过年都在做什么?要打仗吗?”
“不一定,北蛮一般会在冬季进攻,有时候只是小范围抢掠,冬季加强巡逻就行。
但也有遇到草原荒年的时候,北蛮缺衣短食就会大举进攻。
这样的战役,一般会持续好几个月,等开春农耕恢复后,决出胜负才算暂时安定下来。
年复一年,争端不休,边境的百姓也要跟着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人心不安。”
苏南岑光是听着都觉得绝望。
如果她当年不是回扬州而是去了北境,那她或许活不到现在。
“好在你大胜北蛮,令他们这几年没有实力再起兵,你救了无数百姓。”
“救他们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一个想努力往上爬的野心家而已。”
“有野心并非坏事,这天下终归还是要靠有权势之人掌控的,上位者的决策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你救人本就是事实。”
“那在我看来,夫人也很厉害,也救了许多人,你身边的那些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
苏南岑抬头冲他笑道:“你我这样算不算互相恭维?”
“咳,是你先夸我的。”谢凌有些不好意思。
苏南岑埋在他怀里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你说,七年前如果我们没有和离,是不是就不可能有今日的结局了?”
谢凌抬头望着天空,声音飘忽地回答:“嗯,那时的我太无能,保护不了你。”
那样的结局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确实不太好。
“那当初你曾恨过我吗?毕竟和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她知道外头的人都骂谢凌趋利避害,见苏家倒了就要休妻,和离只是好听一点的方式罢了。
甚至谢凌刚去参军时,许多人都以为他是受不了流言蜚语逃走的。
“怎么会?我只是后悔没有派人一直保护你,让你和岳父岳母吃了那么多苦。”
他明知道苏家族人靠不住,却没有暗中保护她,这是他的问题。
他以为这辈子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族人亲情淡薄,也可以安然度日。
苏南岑突然问了一句:“我离开京城时,路上遇到了一队镖师,一路与我们同行,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吧?”
当年她只觉得自己幸运,能跟着一队镖师回乡,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他们虽然收了我的钱,但确实是护镖回扬州的,只是顺路而已。”
苏南岑愕然。
竟真是如此,那时候的谢凌有多穷她是知道的,他身边可用的人一直都只有王彭一个。
“你……花了多少银子?”
“不多,八十八两。”
“你哪来的这些钱?”
容安伯府的银钱都是陈氏管着的,荣安伯那点俸禄连他自己都养不起,谢凌一个月的月银才五两。
这些钱不仅要应酬还要贴补他们小院的开支,几乎没有剩余。
谢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偷偷把父亲养的几只蝈蝈卖了,还卖了一些摆件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