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一过,年味便散了大半。
最先忙碌起来的是码头。
“听说了吗?漕运的规矩要变了。”
“这里的规矩不向来是总督衙门说了算吗?变不变的对我们这些干苦力的有什么影响?该担心的是那些富商才是。”
“这回真不是,我小姨子的表弟是个闸夫,听他说总督大人准备整顿这运河上的帮派问题,漕帮都可能受影响。”
漕帮垄断了运河上七成以上的买卖,黑吃黑也是常事。
谢凌第一步肃清了沿岸的江匪,第二部要整顿的就是这些和土匪差不多的帮派。
宋典提着一盏莲花灯上门,手里还拎着一盒糕点,像个来串门的亲戚。
“宋帮主来的巧,我们当家今日在醉香楼宴请下属,不在府中,您也过去喝杯酒?”
白掌柜正准备关了铺子去醉香楼,结果就看到宋典悠闲地站在门口。
“那感情好。”宋典把东西放在铺子里,空着手去醉香楼。
苏南岑今日包下了整间酒楼,宴请了商行中的管事们与加入商行的其他商贾。
宋典平日与这些管事们往来也多,认识不少人。
至于那些合作的商人,认出他是漕帮帮主后,全都围了上来。
漕帮虽然只是民间帮派,可谁都知道他惹不起,不仅手下人手多,钱也多,就连官府也要礼让几分。
宋典找到苏南岑,私下问:“怎么不见谢总督?”
“他没来。”
这种场合不适合谢凌出面,他来了底下人也不自在。
“宋帮主是来找他的?”
宋典讪笑一声,“没有,我就是来讨杯酒水喝的。”
“宋帮主如果是想问那件事,那就不必上门了,漕帮积弊日久,沉疴难治,是时候改一改了。”
宋典目光沉了下来。
他早有预感谢凌会冲帮派下手,他杀匪只是第一步,从他吃力不讨好地清剿匪寇开始,宋典就猜到他的目的了。
如果外头的消息属实,谢凌只在扬州任职一年,那他下手会有多狠宋典能预料到。
看来自己打的算盘要落空了。
他给苏南岑敬了三杯酒,低声说:“既然如此,那我更该去拜见谢大人,向他表明我的立场。”
“好,那我就不留宋帮主了,等宋帮主料理好帮派的事,我们再谈开春后的买卖。”
“哈哈,好!那苏掌柜就静候佳音吧。”
宋典先一步离开,在街边雇了一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听泉阁。
他刚才话说得好,可真正站在这里,心里还是没底。
因为他不知道镇北侯打算做到哪一步。
漕帮这些年背地里做了多少污糟事他门儿清,真要清算起来,他的脑袋都保不住。
两名暗卫蹲在墙头看着宋典在门口抓耳挠腮,嘀咕:“宋帮主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来刺杀主子的?”
“凭他?要不要把他拿下?”
“他连武器都没带,想必不是来杀人的,再看看。”
宋典终于鼓起勇气敲门,“劳驾通传一声,宋典前来拜见侯爷。”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将身形隐入黑暗中。
门房开门见到是他,客气地说:“宋帮主稍候。”
谢凌在陪苏父下棋。
苏父恢复后,两人的交流也多了些。
但苏父始终记得谢凌曾经亏待过苏南岑,也记得他骂醒自己的时候,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和蔼。
“岳父大人,承让了。”谢凌又赢了一局。
曾经他也和苏父下过棋,但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但苏父荒废了这么多年的棋艺,而谢凌早在一次次的磨炼中成长起来了。
苏父盯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将手中的白子放回盒子中。
“谢凌,你确实与以前不一样了。”
“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岳父大人也一样,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为以后努力改变自己。”
苏父捂住脸,低声叹息:“我从前太混账了,我真没脸见他们,甚至想过以死谢罪,可我知道,我死了,他们就真成了孤儿了,那才是真的自私。”
谢凌没有安慰他,而是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您还没抱到孙子外孙呢,也没有看着南安高中,舍得死?”
“南安真的还能走科举吗?”
他是罪臣,虽然当初圣旨并未禁止苏家后代参加科举,可户籍一报上去,府学那边肯定第一批就刷下来了。
“能,只要岳父大人的案子能翻案,您就不是戴罪之身,那也就不影响南安什么了。”
“你说什么?真能翻案?”
他为何会获罪已经查清了,可那件事毕竟过去多年,朝中大臣都不敢在陛下面前提起,他一个前户部侍郎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让陛下为他翻案?
“有九成把握,只是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