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书法爱好者协会,内堂。
林夜跟着圆脸姑娘穿过门帘,眼前豁然开朗。
空间比外厅大了至少三倍,挑高近六米。
两侧是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古籍、字帖和装裱好的卷轴。
中央区域摆着八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案,每张案上都铺着雪白的毛毡,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东侧靠窗的位置是个小小的茶室,紫砂壶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冒着热气,茶香与墨香交织。
西侧则挂着一排未装裱的作品,显然是今天交流活动的成果。
此刻堂内有十几个人,大多是中老年人,也有两三个年轻人。有的独自挥毫,有的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气氛雅致而安静。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茶室旁的那四人,
王会长、杨副会长,正陪着一身中山装的云老先生说话。
云曦安静地站在爷爷身侧,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幅刚刚写好的行书作品上。
她今天月白色旗袍的剪裁极为考究,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出纤细的腰线和优美的臀线。
裙摆开衩处,一抹白皙若隐若现,小腿线条流畅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石。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首看字,脖颈的弧度优雅如天鹅。
冷,但美得惊心动魄。
周围几个年轻男子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又赶紧收回,生怕唐突。
圆脸姑娘把林夜带到一张空书案前,小声说:“你就在这里写吧。写完了我拿给会长看。”
林夜却没急着动笔,反而笑着问:“你还没给我看奖品呢。我得评估一下,值不值得我出手。”
姑娘瞪大眼睛:“你、你真能装!”她压低声音,“小声点!让会长听到了!”
林夜笑了笑,不再逗她,自顾自开始准备。
他先试了试案上的笔,协会提供的免费笔墨纸砚,品质居然还不错。
笔是中等狼毫,墨是正规徽墨,纸是生宣,虽然不算顶级,但够用。
“就冲免费提供这些,说明安城对书法确实挺重视。” 林夜心想。
在原主记忆里,这个世界能写书法的人不多,但社会对这门艺术的尊重度很高,有点类似地球古代“文人雅士”的地位。
他铺好宣纸,镇纸压平,开始慢条斯理地研墨。
动作不急不缓,手指稳稳地握着墨锭,在砚台里画着均匀的圆圈。墨色渐渐浓稠,泛起细腻的光泽。
这时,旁边一张书案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完成了作品。
王会长等人正好转过来,便走过去点评。
“小张这幅宁静致远,楷书写得不错。”王会长点头,“结构稳,笔力也够。就是收笔处稍显犹豫,你看这个远字的走之底,最后一捺可以再放一点。”
男子连连称是。
云老先生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云曦的目光则落在作品上,看了几秒,轻声说:“章法可以再疏朗些。”
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
男子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还想趁机搭话,但云曦已经移开目光,继续看下一幅。
几人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林夜身后。
一开始谁也没太在意,一个面生的年轻人,估计又是哪个书法爱好者的后辈,来见见世面。
林夜也没理会身后的人。
他研好墨,提起笔,在笔洗里润了润笔锋,又用吸水纸轻轻拭去多余水分。
然后,悬腕,提气,
落笔。
第一笔下去,身后四人的目光就定住了。
那不是常见的楷书、行书、隶书。
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字体,行草之间,飘逸若仙,却又筋骨内含。
笔尖在宣纸上行走,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如云行。
墨色浓淡相宜,枯润有致。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每一笔牵丝都自然如流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第一句写完,王会长的呼吸已经屏住了。
这字……这字是什么体?!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书法作品,临过无数字帖,但从未见过这种写法,既有飘逸,又有狂放,还带着筋骨,却又浑然一体,自成一家!
杨副会长的眼镜滑到鼻尖,他都忘了推。
云老先生拄着手杖的手,微微收紧。
而云曦,
她原本平静如湖面的眼眸,第一次荡起了涟漪。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笔尖,看那一个个字在纸上“生长”出来。不是“写”,是“生长”,每个字都像有生命,有呼吸,有情绪。
“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二句写完,墨色在“回”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枯涩,形成自然的飞白,像浪潮退去时留下的水痕。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