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喝了一口酒,没想到球被踢到了自己这里,他放下酒杯,说了一句:“我就一个体育老师啊,哪里懂得这个。”
大振在旁边憨厚地笑了笑:“兄弟,谦虚了,我这个大老粗也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张海平也放下了酒杯,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林夜。
林夜没想到球被踢到了自己脚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他开了口。
“今天晚上在楼下,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路边烧纸。
他旁边放着一束花和一瓶白酒,我路过的时候顺风,听到他说了一句话……爸,我今年终于和你同岁了。”
客厅安静了,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以前怕坟,觉得那里面是鬼,自从有亲人躺在那里,我才明白,原来小时候害怕的鬼,是别人日思夜想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张海平握酒杯的手,收紧了。
“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清明为什么会下雨,直到后来终于明白了,因为下雨没有太阳,逝去的亲人,才敢趁着阴雨天,悄悄回来看我们一眼。”
紫吻的睫毛颤了一下。
“故人走湿路,我们走干路。
唯有雨水,能够连通阴阳两界。
那些离开的亲人,都藏在天上的云层里。
每逢细雨纷纷,便是他们踏雨归来。落下的每一滴雨,都会把思念带进泥土里。
你眼中看到的是清明冷雨,其实全都是亲人藏在心底、默默牵挂我们的眼泪。”
林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念清风一念雨,一世相思一世忆。
阴阳相隔,思念不息。
所谓清明雨落人间,皆是故人牵挂。”
雨下得更大了……
紫吻的眼眶红了,她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睫毛上已经挂了一层细碎的水光。
大振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泛红但忍住了,他放下杯子时手有点重,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海平怔怔地看着林夜,一个字都没有说,他是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读了无数诗文,但那些诗文里没有一个人的话让他像此刻这样难受,又被某种巨大的温暖包裹着。
他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干了,然后他又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看向林夜:“野生老师,受教了。”
大振也端起了杯子,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紫吻悄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大振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野生兄弟,真有你的!
我以为我这大老粗不会那么容易感动,你这三言两语整得我差点哭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说完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等林夜,自己先闷了一个。
紫吻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野生哥哥,你到底是学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张海平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林夜:“你真不是语文老师?你这功底,你这立意,我真的头一次听。
你说的这些,我明天想分享给班里的孩子,你介意吗?”
林夜摆了摆手:“大家过奖了,就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几人同时愣了一拍,随便说说?当不得真?这叫随便说说那你认真说说该是什么样子?哭死?
大振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兄弟,你这叫不叫凡尔赛?”
张海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差点翻倒。
他的脸因为酒精泛着潮红,眼睛亮得不像话,声音大了几度:“今天太高兴了!听到了这种答案!走!我请客,咱们下馆子!”
林夜没动,语气很平:“不用,就这儿挺好,我对大馆子有心理阴影。”
张海平愣了:“啊?为啥?”
林夜端起酒杯:“之前我在饭店和女朋友吃饭,吃着吃着,她忽然哭了,说要分手,她哭得很伤心。
但周围的人都以为我在求婚,以为她是感动的。
然后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喊 :答应他!答应他!”
客厅安静了0.3秒,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去大饭店了。”林夜说完自己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张海平笑够了,把椅子拉回来重新坐下,但那股子劲儿还没散:“行,听你的,就在这儿。”
他忽然正色,话锋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说真的,我真的想邀请你去班里给孩子们讲讲作文,你方便吗?你的思路和文笔,太顶了。”
林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可使不得,贻笑大方。”
大振在旁边一挥手,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哪会!你就别谦虚了!我闺女听了你的话,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