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做贼心虚。
“扳道就不是杀人吗?”
“扳道是救多数……推人是……”
“是什么?你自己把话说全。”
那个男生张着嘴,话堵在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那句话卡住了。
因为说出来之后会发现,两种情况的边界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清晰,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扯不开。
林夜没有追着不放,他让学生自己咀嚼那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第三个。”
林夜又加了一根手指,“最后一个版本。”
教室里所有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半寸,像一群被食物香气勾着往前走的猫。
“失控的火车,轨道上绑着五个人,你可以扳道。”
旁边那条轨道上绑着的人,比如说,是你们的班主任,张老师。”
张海平站在教室最后面,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郭雯雯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没有人举手,没有人敢举手。
“没人选?”林夜等了几秒,“那我换换。
旁边那条轨道上绑着的人,是张老师,和你们的班长,加一个你们的前排同学,再加一个你们的同桌,再加……”
“够了!!!”
后排那个耳机男忽然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教室里的空气。
所有人的头转了向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像即将决堤的水坝。
“你让我们怎么选?”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你凭什么把这种问题摆在我面前”的愤怒,是十七岁少年第一次被世界追问时无处可逃的委屈。
“你怎么能……你这样问……”
他同桌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被他甩开了。
林夜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说“这只是个假设”。
“对,我不该这么问。”
林夜的声音很轻,轻到后排的人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因为这个问题,从来就不是用来选的。”
林夜从讲台边上走下来,站在课桌前,双手撑在两侧。
“你们知道这种问题叫什么吗?道德困境,哲学家编的,心理学家用来做实验的,网上用来吵架的。
扳还是不扳,推还是不推,选一个还是选五个,标准答案?没有。”
他顿了顿,“但我今天想告诉你们一件事,真实世界里,你永远不会站在扳道器旁边。”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教室。
“真实的困境永远不会像选择题那么干净,给你五个人的命,给你一个人的命,给你一个胖子的体重,给你一个天桥,多干净啊,多简单啊。”
林夜顿了一下,“真实世界是什么?”
“是你明天要交作业,但你今晚发烧三十九度。
是你最好的朋友作弊被你看到了,你告不告发她。
是你喜欢一个人但不敢说,憋了三年,毕业了再也见不到了。
是你爸妈吵架了,你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是高考报志愿,你想读中文,你爸让你读金融,你妈让你读师范,你在他们两个人的期待中间站了一整夜……”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没有人给你扳道器,也没有天桥。”
紫吻握着笔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在那句诗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选择”,她看了几秒,划掉了,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承担”,没有划掉。
“真实世界里的选择,不是在对与错之间选,是在错与更错之间选,是在遗憾与更遗憾之间选。
林夜看着后排那几个男生,目光沉稳,选了之后你要自己扛着。
没有人会给你打分,没有人会告诉你你选对了,没有人会在你扛不住的时候替你来扛。
你要自己走过去,一步一步的,没有人替你走。”
郭雯雯的眼眶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她在心里把那个胖子推下天桥又拉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硬生生按了回去。
张海平站在后面,他在课堂上讲了十几年的语文,读过无数篇课文,今天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把林夜说的这些话讲给他的学生们听。
因为它们不在课本上,但它们在生活里,一直都在。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不齐,有大有小,有一搭没一搭的,几秒之后汇成了完整的一片。
林夜等掌声落下,直起身来。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说完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些还没散去的隔壁班学生,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班主任,“这一下,可以走了吧。”
“野生老师!”郭雯雯忽然站起来,声音还带着刚才那股没散尽的鼻音,“你还没说你的答案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