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没有停,他要她记住这个教训,不许再伤害自己,不许再拿命去赌,不许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
一直到她哭着说“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声音里带着破碎的诚恳,他才终于放过了她。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缓。
王清婵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咬着唇,忍着那股还没散尽的酸麻,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黑色纱裙皱成一团,领口被扯得变了形,好几处纱线都脱了丝,她把裙子拎起来看了看,又扔了回去,穿不了了!
“走吧,出去透透气。”
林夜从后面走过来,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夜先带她去买了衣服,
王清婵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前面,导购小姐迎上来,目光在她的脸上和她脖子上的红痕之间飞速地来回切换了几下,职业微笑纹丝不动,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
王清婵随便挑了两件素色的连衣裙,没试,看了一眼就拿走了。
林夜没去大饭店,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门头上,“老地方家常菜”。
塑料凳子,一次性筷子,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炉灶就在门口支着,油烟滚滚,老板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王清婵平时从来不来这种地方,她吃过的米其林比普通人吃过的外卖还多。
但她此刻坐在这里,没有皱眉,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用纸巾擦凳子,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别挑啊,”
林夜拿起菜单,笑着说,“我自己所有的钱还在冻结呢,法律上,我是个死人,我现在用的还是雪家给的钱,得省着点,不然花完了还得去问人家要。”
半真半假,没钱纯属开玩笑,但他的钱确实在冻结状态,这也是事实。
王清婵当真了,她把包里的卡全翻出来,一张一张码在油腻的桌面上。
各个银行的,黑的、白的、金的,在塑料桌布上排成一排,画面既荒诞又感人,然后她把手机也推过来,说了支付密码。
林夜低头看着那一沓各个银行的黑卡,又看了一眼她微信零钱那串数不清0的余额。
这么多0,他只在成都见过……
这丫头,心眼太实在了,他握住她的手,把卡一张一张推回去,“你买单就行。”
她甜甜地笑了,那张苍白的脸被这个笑容点亮了,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
几个小菜上来,卖相一般,味道出奇地好,锅气足,火候够,该脆的脆,该糯的糯。
林夜问了一句会开车吗,王清婵点头,于是他要了一瓶白酒,自己倒上,慢慢喝着。
她给他夹菜,给他倒酒,把鱼刺挑出来才把鱼肉放进他碗里。
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此刻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旁边桌的食客不时偷瞄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一瞬,又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隔壁桌忽然有了动静,一个男人,三十出头,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稀里哗啦,大老爷们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递了纸巾过去:“兄弟,怎么了?”
男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一把脸:“谈了三年……三年了啊……
我今天过来想给她个惊喜,结果在她单位门口,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手牵手,还上了人家的车。
我去找她,她当场就跟我提分手了。”
“异地恋啊?”一个穿格子衫的大哥接话。
男人点头。
格子衫大哥推了推眼镜:“你没听林夜直播说过吗?异地恋不能给这种突然到访的惊喜啊,这样对四个人都好。”
众人都笑了。
男人哭得更凶了:“我听过……但我以为她不是这种人……”
林夜心里一顿窝草,这都能被人提起。
王清婵侧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淡淡的粉。
老板端着一碟花生米走过来,放在男人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送的,别哭了。”
男人红着眼眶道谢,说完“谢谢”又趴回去了。
他眼泪还在流,但不忘记礼貌,是个老实人,可惜老实人往往最先被辜负。
旁边的人试着安慰了几句,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更好”之类的话,效果约等于零。
男人灌了一口酒,长叹一声:“唉……这就是爱情啊。”
林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