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被那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上火烧火燎地疼。
他转回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笑了一下。
“进来再打呗?累不累?从哪儿过来的?”
王清婵愣在原地,她哭着赶过来,哭了一路,眼泪早就在脸上淌成了河。
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能笑,哭着,又笑了。
然后整个人扑进了林夜怀里,不是走进去的,是扑进去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夜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把门带上。
她的哭没有声音,那种哭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的人。
整个人都在颤,从肩膀到指尖,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林夜搂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
四月的天城已经有些热了,街上有人穿短袖,有人穿裙子。
她不一样,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里,黑色的纱,黑色的绸,层层叠叠,像一朵开在深夜的花。
高领,长袖,裙摆遮到脚踝,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高贵,疏离,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林夜搂着她,感觉到怀里这个人比三个月前更轻了,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她才慢慢止住了颤抖。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那道红痕。
她的手指冰凉,像从没有暖过来过,她咬着嘴唇,眼眶里还蓄着没落尽的泪。
“疼吗……”
“肯定没你心里疼。”
她笑了,那张苍白的脸被这个笑容点亮了一些,病态的白,像雪,像瓷,像深冬里最后一朵没来得及凋谢的白茶花。
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想把她裹进大衣里的美,让人心疼的美。
“不是白白打你的,”她说着,手伸进口袋里,“我还给你。”
林夜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一把折叠刀,银色的,很小巧,藏在她的手心里。
她握住刀柄,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胳膊上划了下去。
刀刃锋利,黑色纱袖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Tmd疯了?!”
林夜一把夺过刀子,扔出去老远,然后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
还好,雪家准备的东西齐全,纱布、碘伏、棉球、止血带,一应俱全。
他拎着药箱跑回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卷上去。
血液已经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触目惊心。
他咬着牙给她清创、消毒、缠纱布。
“你tmd脑子有病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死?拿刀划自己?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林夜一边包扎一边骂,声音又急又重,像连珠炮。
她没有反驳,看着他低着头给她缠纱布,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她一边哭一边笑。
乖巧地伸出手臂,一动不动,像一只被主人骂了但依然赖着不走的小猫。
林夜把她左臂的袖子往上推。
停住了。
从小臂到手腕,密密麻麻的全是刀口!
有的已经结了痂,留下一道道褐色的疤痕,深深浅浅,高高低低。
有的还在愈合期,周围的皮肤泛着粉红色,刀口边缘微微隆起。
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把她右臂的袖子也推上去。
一样的!
那些疤像爬满墙的藤蔓,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林夜的眼眶红了,上次在海城分开的时候,这两条胳膊白净得像藕节,一点瑕疵都没有。
现在却像被人用刀在上面画了一张地图,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找不到他的夜晚,每一次落刀都是一次绝望的赌注。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哑了。
王清婵笑着,像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
“一百多天,我找了你一百多天。”
她的声音很轻,“大家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飞机出事的地方,我第一时间就去找过了,周边的国家,我也都去过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些疤,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每次我扛不住的时候,就给自己一刀,我想,如果这次没有死,我就继续找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很幸运,上天在我死之前,让我找到了你。”
林夜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他见过很多人,有人喜欢他的才华,有人喜欢他的皮囊,有人喜欢他带来的利益。
但从没遇到过这样的,认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