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的理解,今天他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山水画,是山的魂魄。
他旁边的同学把筷子放下了,不是不吃了,是忘了吃。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林夜一画就是一个小时。
画完成了三分之一,正午十二点多了,没人走。
现场的、直播间的、学校里、办公室、家里,都没走。
弹幕早就炸成了一锅粥,但没有人嫌烦,因为大家都在看画。
一个美院教授在教师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谁能告诉我林夜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群里没人回,都在看直播。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回了一句:“在天城国家体育馆门口。”
教授没再说话,群里也没人再说话。
现场很多人看痴了,一个外国选手站在围观人群里,他不懂华国画,但他懂好坏。
这幅画让他想起了自己国家的阿尔卑斯山。
不是像,是气势!一样的高,一样的冷,一样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旁边的人用母语说了一句什么,语气是赞叹,听不清,但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他画的山,比我们国家的山高”。
不是真的高,是画里的山比他见过的任何山都高。
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林夜画完了整幅画的三分之二,主峰之下,群山低矮簇拥,天地开阔苍茫,雄浑沉郁,满含登顶俯瞰万物的浩荡气魄。
山是静默的,但它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夜画到主峰的山脊线,笔锋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停了。
三秒,五秒,十秒……
现场没有人催,没有人敢催。
他换了一支笔,更小的,勾线用的,蘸的不是墨,是清水,在笔尖上点了一下,然后落笔。
山脊上多了一条细细的水痕。
墨色遇到水,洇开了,像山脊上的一线雾气,若有若无,不仔细看,看不到,看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此刻,中央美院食堂,电视机开着,画面是林夜画画的直播,嘈杂的食堂安静了。
碗筷的声音还在,但说话的声音没了。
有人举着筷子,菜夹了一半,悬在半空中;有人端着汤碗,碗沿贴着下唇,忘了倾斜;有人嘴里还嚼着饭,嚼着嚼着不动了。
弹幕还有人说话,但字变少了:
【我在看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移不开眼睛。】
【这不是画,是山长在纸上了!】
【他不是在画山,他是在劈山!】
此刻,林夜在做最后的收尾。
白芷鸢站在隔离线外面,看着那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会画画,不是专业学过,但世家出身,耳濡目染,能品。
这幅画她画不出来,不是技法的问题,是心里的东西不一样,她画山是山,他画山是……
萧砚舟站在白芷鸢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攥得很紧。
他看着那幅画,又看着林夜的背影,“既生夜,何生萧”,他不想承认,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他压不下去。
李青站在人群后面,就站在那里看着,安城一王四子,为什么林夜是王,他今天又知道了一个原因……
宋华站在隔离线外面,手里的话筒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腿边。
他做过几十年新闻,从地方台到中央台,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他站在这里,拿着话筒,不知道说什么,不是没词,是想说的太多了,每一句都不够。
他索性不说了,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不是看画,是在画里找自己。
国家博物馆副馆长沈知行到了。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工作证,跑进来的,西装扣子没系,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本来在办公室看直播,看到林夜拿起画笔的那一刻,他就坐不住了。
林夜之前的作品,他错过了太多,石艺的那幅《桃花诗》,石城的那幅《琵琶行》……他都没抢到,今天这幅画,他不能再错过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喘着气,不说话。
一个欧罗巴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西装革履,胸前别着某个美术馆的工作证。
他本来是来看大赛的,顺道看看华国选手的热闹,他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着。
现在他的胳膊放下来了,嘴也合上了。
终于,林夜画完了。
用了两个小时,他放下笔,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整幅画。
纸上的山从墨色里长出来,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它不问你懂不懂,它就在那里。
现场没有声音,直播间没有声音,弹幕不刷了,画面上干干净净。
众人还没有从那座山里走出来,林夜又